“很难得。”费雪眼中露出怀念的笑意。

    蒋星瞥了眼摄影师,凑到费雪耳畔小声问:“女朋友?”

    费雪未经思索便否认:“不是。”

    摄影师抓耳挠腮想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被蒋星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费雪无奈笑道:“没关系。”

    蒋星耸耸肩,继续与他耳语:“没交过女朋友?”

    他问得可太直接了。

    费雪尴尬地移开些许,逃离蒋星温热的呼吸。

    “嗯?”蒋星饶有兴趣地眨眨眼,软着声音问,“有没有嘛。”

    他显然非常善于用撒娇来达到目的。

    费雪轻咳两下,“太忙了……就……”

    “牛哇,”蒋星笑开了,眼里满是戏谑,“三十岁初恋,嗯?”

    费雪脸颊发热,笑说:“别问了。”

    男人皮肤很白,稍微一发热就泛起红晕。

    蒋星笑着靠回去,双腿交叠,用靴子背一下一下轻轻踢费雪的膝盖。

    费雪起先还没明白蒋星在干什么。

    然后……蒋星做了个喝水的动作,然后无形的冰水杯落到了地上。

    费雪崩溃地捂了捂下颌,生硬地转移话题:“一会儿……带你去吃我最喜欢那家。”

    蒋星得意地哼了声。

    昨天被压着练滑雪的大仇得报。

    他们乘车前往鱼市,现在接近九点钟,恰逢周末,正是人多的时候。

    冰天雪地,鱼贩直接将新鲜捕获的鱼虾蟹贝码放在摊位的斜框中,顾客驻足挑选,生意很好。

    “看来你们真的很爱吃鱼。”蒋星艰难地挤过人群,自顾拉住费雪的手臂,“我要跟不上了。”

    “抱歉。”

    费雪心神不宁,才想起还得照顾一下不认路的蒋星,脚步放缓。

    买卖海鲜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虽然认识费雪,但都没有上来打招呼的意思。

    倒是对牵着他的蒋星多看了几眼。

    费雪深吸口气,说服自己牵蒋星只是因为对方容易走丢,不能用他们的文化要求蒋星保持距离。

    摄影师行进艰难,不得不喊住两人,“费雪老师,等等。”

    他收起设备,把两个挂脖的随身摄影机递给二人,“人太多了,拜托两位嘉宾用这个。”

    费雪戴上后蒋星还在艰难抬手。

    “冉锋准备的衣服太厚了……”他嘟囔着,挂绳始终没办法穿过帽子。

    “我来吧。”费雪俯身替他绕过绒线帽檐,“好了。”

    摄影师说:“我回去放设备,两位注意安全。”

    没了跟班,蒋星反手就把摄影机关了,笑意灿烂:“现在是二人世界。”

    费雪不自在地转过头,“我的没有关。”

    “你在暗示我帮你关掉?”蒋星挑起眉。

    “不……”

    “噗嗤——”

    费雪惊讶侧首,却见蒋星笑得直捂肚子。

    “逗你玩的。没关。”

    他捏住小摄像机晃了晃,“走吧。”

    青年脚步轻快地穿过拥挤人潮,兴味十足地在鱼摊面前驻足,看摊主用长刀分解鱼肉。

    费雪摇了摇头。蒋星真就像个喜怒不定的小猫,先是抱着你手臂亲亲蹭蹭地撒娇,等你当真以为他特别喜欢你的时候,转头又溜走了。

    说不定还会去抱别人。

    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费雪的身高在本地也极为出挑,礼貌地拨开顾客来到蒋星身边。

    摊主在分解三文鱼,口感偏脆甜的部分已经被买走了。

    蒋星看着肥美的鱼腩,咽了咽口水。

    费雪:“想吃吗?”

    这家店正好有烹饪服务。

    蒋星双目明亮,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可以吗?”

    “当然。”

    费雪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刚才的自我告诫。

    他与摊主交谈几句,对方将脂肪少一些的鱼腹割出来,费雪付了钱,领着蒋星走到人少的座位。

    蒋星惊讶道:“还挺贵的,我以为鱼市会很便宜。”

    “用……经济学?”费雪笑着摇摇头,“需求太大,总还是偏贵的。”

    老板按照费雪的要求煎好鱼腹,配上莳萝酱和一些黄瓜片端过来,还有几片现烤的古法圆面包。

    鱼腹脂肪多,生食偏腻,煎则完全把腥气去除,只留下馥郁的果香,入口仍保留了生鲜时的细腻口感。

    鱼肉两面微黄,蒋星学着费雪的动作切下一块蘸上酱汁,“唔,好吃。”

    摊贩没什么厨艺可言,就是最传统的本地吃法,可鱼肉太鲜,就是抱着鱼啃也会美味到哭泣。

    圆面包只有两三枚硬币叠起来厚,白面包面上有些焦黄的小圆点,口感偏硬,蒋星不喜欢,全进了费雪肚子里。

    费雪还买了两杯黄瓜汁,蒋星抿了一口,把红色卡纸递过去。

    “喏。”

    费雪转过卡片,金褐色睫毛低垂,眉眼舒展,极为温柔。

    蒋星握着杯子看向蓝黑海面,冬日的海风有些湿冷,灰暗的天际似乎能闻到冰雪的气息。

    整座城市都笼罩着一股冷淡的氛围。

    好在……

    他动了动膝盖,顶着费雪的膝盖,贴着腿取暖。

    费雪动作僵硬,抬头看向蒋星。

    蒋星笑起来,点点胸口的摄像头。

    费雪忍下挪开的谷欠望。卡纸被捏得卷起了一个角。

    蒋星撑着下巴,“黑白色两个生物?”

    “鱼也算吗?”蒋星歪头看了看黑色冰堆上的黑皮鱼,“帮助……”

    他神情复杂,“总不能让我去剖鱼吧。”

    费雪刚要笑,突然就僵住了。

    蒋星的小腿似乎想叠到他的腿上面去。

    “嗯?”青年面上毫无异色,“费雪老师也这么认为吗?”

    费雪去兜里掏手机,趁机把蒋星的腿推下去。

    “不,我觉得是活物。”费雪强装镇定,“如果是鱼,就没有‘寻找’这个环节了。”

    “好哦。”蒋星歪歪头,乖巧又单纯的模样,“听你的。”

    费雪喝完黄瓜汁,掩住眼中的挣扎。

    他得怎么办才好?还要和蒋星在一起拍五天。要是青年一直这样……

    费雪试图在心底找到厌恶反感,那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警告蒋星离他远点。

    可他绝望地发现,完全没有。

    他只觉得不好意思、苦恼,却不反感。

    费雪,你完了。

    蒋星看见男人不断闪过各种情绪的眼睛,心里快笑疯了。

    “走吧,我们去找动物。”他起身拍拍衣服,两人刚刚互相传递的温暖一瞬间冷了下来。

    费雪强笑道:“嗯。”

    蒋星路上又买了些串着烤的甜虾边走边吃,有时还停下来买两颗贝类当场开了,让老板用奶酪焗上,等他找过一圈再回来吃。

    费雪强迫自己静下心,与几个相熟的老板聊了聊。

    其中一位鱼贩今天的货卖光了,想了想,说:“你说杰洛森的猫和狗?”

    费雪精神一振:“什么样的猫狗?”

    “黑白的,不是这里的品种。”鱼贩暑期两根手指在眉心划开,“那条狗的毛色从中心分开。”

    费雪感谢了对方,一回头却找不到蒋星去哪了。

    他神情一凝,“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费雪回到蒋星刚才吃焗贝的地方,只剩下老板在收拾空盘。

    按理说蒋星一个成年人,也轮不到费雪担心他。鱼市人多,本地治安良好,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

    但费雪就是忍不住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