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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歌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知道不是来把自己当病毒杀掉的了,比上次来做检查更加放松自在,全程该玩玩,该发呆发呆,紧张的人反倒成了陆行深。

    好在过程都很顺利,经过排查,ur996的程序运作和之前有所不同,但其它结果和之前基本一致,可以确定就是杀毒软件的弹窗在干扰。

    到了最后,做完全部的检查,就可以带他去卸载那些杀毒软件了。

    李医生专门在旁边告知注意事项,“996的情况比较特殊,在他身上删除数据和程序远比增加要难,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先进入关机状态再进行下一步。”

    陆行深微微蹙眉。

    看出他的不情愿,李医生劝了句,“就三分钟的事。”

    陆行深转向996,曾经很怕被丢掉的仿生人此刻毫无危机感,还反过来笑着捏捏他的手,“我会好好配合的,等修好了我们就回家啊。”

    夏歌是真的没有感觉到害怕,关机一会儿而已,对他来说,无论是三分钟还是几个小时,都不会察觉到多少时间的流逝。

    陆行深却只是在他头顶轻抚了一下,“睡一觉吧。”

    夏歌试探着又问李医生,“睡一觉也可以吗?”

    李医生思考片刻,点点头。

    区别应该不大,杀毒程序既然能趁着996进入休眠而偷偷加载弹窗功能,那自然也能趁这个时候卸载。

    夏歌闭上眼睛,非常听话配合地小睡了一会儿。

    主动进入睡眠,和被动关机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能感觉到朦胧中有什么在发生,也能感觉到时间没过去多久,就被唤醒。

    夏歌不是很明白陆行深在紧张什么,但总算一切还是顺利的,杀毒程序都被清楚干净,陆行深直接带他上了悬浮车,径直回家。

    两人刚刚进了屋子,外面就下起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像是细密的珠帘,伴随着没有多少雷电,只有些许的微风。

    夏歌跟着陆行深一起进了有窗户的房间,贴着窗户看外面的雨。

    研究所里有窗户的、有落地窗的房间很多,夏歌就不想一个人呆着,承诺了不给陆行深捣乱,一直就在陆行深做实验的房间坐着,安安静静地看雨。

    云层遮住了天空,阴暗暗的,在雨水的冲刷下,花园里的草木都被打得摇摇晃晃,积水汇成一条条溪流,带着灰尘和泥土离开。

    夏歌瞧完了花园,又去瞧远处,电子眼让他的视力比常人好上了太多太多,能清晰地调整焦距,看到非常远的地方,依然风景清晰。

    远处的楼房,绿化,顶着风雨依然在穿梭的悬浮车,以及被雨水打落的瓢虫。

    数不清的雨滴打在积水上,激起阵阵涟漪,有行人似乎从远处的街道匆忙行走,透明的空气伞让他身上滴水不沾,但鞋子还是不能幸免。

    哇哦,水坑。

    夏歌看着风景,有点心痒痒,一边嫌弃自己这样似乎有点幼稚,一边发自内心地冒出想淋雨,想踩水坑的想法。

    这些雨水也太干净了,看起来就算踩进去也不会让鞋子太脏。

    但是不行,衣服也好,鞋子也好,都是陆行深给买的,陆行深喜欢干净,最讨厌自己的东西变脏。

    夏歌努力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继续看着花园。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陆行深沉浸在自己的实验中,也忘了注意旁边的仿生人为何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安静到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两人都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缕阳光穿透已经变薄的云层,顺着窗户,透过夏歌的头顶,照在陆行深面前的桌上。

    雨停了。

    夏歌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只手都贴在玻璃上,凑近了认真看着窗下,

    “陆行深!”

    陆行深也被阳光晃到,考虑要不要拉下窗帘,改为开灯。

    他看向996,露出没太多兴趣的询问眼神。

    “花开了!”

    夏歌从窗前的椅子跳下,忽然兴奋起来,快步到陆行深面前,“花园里好多不认识的花!我可以去摘吗?摘了好像不太好,我可以再种一些吗?”

    花?

    陆行深以往绝对不会注意这种东西。

    与墙壁、栏杆无异的摆设而已,无论是开花结果,还是枯萎死去,他都不曾多看一眼。

    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热衷于种花摆花。

    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让他有些疲乏,陆行深揉了揉眼角,嗯了一声,“摘了放哪儿?”

    倒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只是想确认996不会像贴照片一样,在研究所的每个角落都摆满鲜花。

    “对哦,我还没有花瓶,我可以用之前的牛奶瓶洗干净做花瓶吗?我就摆在自己屋里!”

    夏歌认真考虑起来,“卫生间也摆两朵好不好?”

    “我不用。”

    陆行深挥挥手,算是允了,只要不在他卧室内的卫生间摆,随他去。

    夏歌欢呼着跑出去。

    来到玄关,他特意在鞋柜翻了翻,找到了一次性鞋套。

    不但防尘,还防水,套好之后,快乐地跑进了还湿漉漉的花园。

    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夏歌只发现了迷桑果,其它的植物都绿油油的,但是没多少花。

    然而今天下午,他非常有耐心地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亲眼看到无数花骨朵缓慢绽放的过程。

    那些看起来都是野花,长得不太规律,也各不相同,有鹅黄色,粉色,白色,还有紫色的小碎花。

    夏歌小心注意着脚步,不要不小心踩坏了,挑选了几朵大大的花,以粉色、橘色为主,然后摘了几颗作为点缀的紫色碎花。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全程都挂着笑容。

    虽然还不能闻到有多香,但已经足够令人满足了。

    非常漂亮,非常的生机勃勃,现在就插进有水的花瓶里,还能绽放好几天的样子。

    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夏歌没有特意把它们甩掉,抓紧时间带着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牛奶瓶剪开,清洗干净,加水当做花瓶。

    然后再次用拍立得留下几张漂亮的照片。

    看着照片,夏歌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还不行,带着花和花瓶,去找陆行深。

    陆行深又在喝咖啡,看了看他手里的花,“怎么了?”

    夏歌把拍立得塞到他手里,“陆行深,帮我拍照片吧,要我抱着花的合照,好不好?”

    陆行深没有拒绝,只是有点意外,

    “你很喜欢花?”

    他以为996会等到有了嗅觉的功能,再对这样的植物产生兴趣。

    夏歌思考了片刻,“很漂亮啊,很棒,看到了就会心情好吧?”

    他稍微站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高兴地站好,抱好花瓶,准备好被拍照。

    仔细想想,夏歌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并不是花。与其说是非常喜欢,不如说是觉得好新鲜。

    他低头摆弄着那几朵花的位置,尽可能想让它们呈现出最好的镜头。

    陆行深拿着拍立得,并未急着给他拍照,而是忽然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那一对毛茸茸的羊耳朵,来到他的身前,动作利落地为他换上。

    夏歌动了下耳朵,嘿嘿笑了。

    陆行深低头问他,“怎么不吵着要嗅觉了。”

    他以为,面对这样绽放的花朵,知道花会很香却闻不到的996会更加不甘心,更加着急地向他索要嗅觉。

    可是没有。

    面前的仿生人看起来心满意足,兴奋的心情不带丝毫作为,像是能得到这几朵花就足够了。

    夏歌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有嗅觉当然很好啊,可是现在这样也很好,它们不是很漂亮吗?回头我还想给这个临时花瓶染上颜色,白色的好像太单调了?”

    至少可以碰到,可以亲手摘,还可以摆在他的窗边,每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阳光也看到花。

    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花,不是假花。

    夏歌低头垂下眼,不敢说自己没有花粉过敏已经很高兴了。

    不,准确来说,他上一世过敏源太多,不光是花粉,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不能碰,鹅绒,油漆,青霉素,等等等等。

    于是在他曾经有过的愿望清单里,其中一项就是亲自采摘喜欢的花,养在窗边,后来觉得养花很奢侈,把这条愿望改为了抱着喜欢的花朵合照。

    在他还相信着自己也能长命百岁的时候,这样的愿望清单可是有好几十条那么长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原来没有忘,只是后来不敢想了。

    夏歌抬头,将其中一朵花拿起来,凑近陆行深,

    “你喜欢这种花吗?这个闻起来香不香?”

    淡淡的雏菊香气飘到了鼻尖,陆行深低头看着996,看向他手里的花,点头。

    夏歌笑了,“我也觉得,肯定是香的吧,尝不到味道的食物可能翻车,但是我总不会运气差到刚好摘了臭臭的花。”

    陆行深后退几步,为他拍下一张阳光正好的照片。

    照片里,仿生人摆弄着手里的花,人比花更加生机勃勃。

    他瞧着照片里的人,那样的笑容里似乎有一些东西正在改变,是代码与程序无法解释模拟的东西。

    就像是……

    夏歌接过他手里的照片,把花瓶放到一边,两只手捏着照片的边角仔细看了又看。

    “陆行深,我们再拍一张合照好不好啊?回头等德叔在的时候,帮我们拍。”

    陆行深看向他,没有说话。

    夏歌看着照片由衷感叹,眼睛笑得弯起来,“感觉好棒,要是能每天都有这么好的阳光就好啦。”

    陆行深:“好。”

    就像是……又满足,又想要更多。

    是想要一直活下去的那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