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都是灰扑扑的,笑容却格外干净,黑亮的眸子像被水洗过一般,不染一丝杂质。

    “你很缺钱?”傅君珩问。

    无忧猜他估计是看见自己这身打扮误会了,便豁达回道:“尚能裹腹。”

    傅君珩直直地注视着他,这人明明已落魄到这种地步,但他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埋怨或逞强。

    他对自身的状态是真的浑不在意。

    傅君珩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无忧客套道:“多谢傅少好意,我一会儿自行离开。”

    傅君珩:……

    他关上车窗,一踩油门走了。

    无忧看着远去的车,反倒有几分摸不透——他是不是惹着傅少了?

    无忧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衣服,摇头笑了笑。

    他真不是故意拒人好意呀。

    傅君珩心情莫名有点烦,他把车靠到路边,拨通康精武的电话:“无忧的合同,早点签了,该给的预付款别拖着。”

    康精武还没搞明白,傅君珩就挂了电话,弄得康精武一头雾水,转头问蓝秀:“傅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特地打个电话催我和无忧签合同?”

    “嗯?傅哥刚才打电话催你跟无忧签合同?”蓝秀来了兴趣。

    “是呀,搞得像兴师问罪一般,我这不是还没忙过来么?”康精武莫名其妙。

    蓝秀一脸高深:“啧,铁树开花,我这乱点的鸳鸯谱莫非还奏效了?”

    康精武:……

    这两人都疯了,而且各有各的疯法。

    *

    苏志晨开着车,跟后排的苏文彦聊着最近的行程:“幸好你没有参演康精武的电影,不然少说半年没有曝光机会。康精武很霸道,不许明星轧戏,请假也特别难,还不准粉丝探班。《我为歌狂》这档综艺很适合你,是主打音乐的,舞台才是你发挥特长的地方……”

    “停!”后座的苏文彦忽然叫停。

    苏志晨还没反应过来,苏文彦又叫了声:“停车!”

    “怎么了?”苏志晨边问边减速,他现在在快车道上,没法直接停。

    苏文彦回头,“转回去,我好像看到无忧了。”

    苏志晨在前方路口吊车,又转了一圈,看到路边坐着的人,也吃了一惊:“真是无忧?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他猜想过无忧肯定会过得很不好,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沦落到当流浪汉的地步,这还是以前那个光鲜亮丽、以颜值圈粉的明星无忧吗?

    无忧现在好歹还有点热度,就算退圈当个网红主播,接点三无产品的推广,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吧?

    不过也是,以无忧那样的性格和头脑,哪里想得到那些。

    没钱、没家、没本事,口才也没有,还豁不出去,大概真的只能当乞丐了。

    苏文彦举起手机,对准长椅上的人连拍几张。

    “你拍下了?”苏志晨问。

    “嗯,我想仔细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无忧。”

    苏志晨:“不用看了,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现在这么落魄,我们要不把照片卖给媒体?”

    “不用。”苏文彦道,“我们没必要争这个风头。”

    现在网络上同情无忧的不在少数,无忧的粉丝更是将无忧的糊怪罪到他头上,现在拿这个点炒作,只会败坏自己的路人缘。

    而且看无忧这落魄样子,苏文彦心中也释然了。无忧肯定也没有入康精武的眼,不然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走!”苏文彦拉上车窗,面无表情道。

    无忧喝完奶,将牛奶盒扔到垃圾桶,起身离开。

    沿江路有不少出来散步的老人小孩,还有在路边摆摊理发的老师傅。

    天气一日胜一日炎热,原主留的发型略长,不适合劳动,无忧索性花十五块钱理了个寸头。

    从沿江路这边到他家也不算太远,普通人步行差不多一个小时,对无忧来说,这段路更算不得什么。

    正好晚上也别的事,无忧就当徒步修行。

    行到半途,一阵刺耳的警鸣声划破夜空,警鸣声中还夹杂着枪声,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躲藏。

    这段路算是比较偏了,行人也不多,警鸣声和枪声带来的不安感笼罩着这片僻静的街区。

    警车呼啸而过,提醒路人躲室内别出来,路上有持枪歹徒。

    走在路上的无忧无处可躲,一跃跳上附近一处两米高的树杈。

    一辆警用摩托追着疯狂行驶的黑色轿车,正试图逼停对方,车内人举着枪和警察火拼。

    车内是亡命之徒,骑着摩托车的警察也像不要命似的,丝毫不退让。

    一颗子弹射入警察腿部,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拐了一下,失了重心,直接向前斜倾摔去。

    电光火石间,一道影子极速掠过,拉住了摩托车上的人,失控的摩托车撞上路边防护栏,摔得变了形。

    被救下的人似乎懵了两秒,随即回过神来,作势又想上倒在路旁的摩托车。

    他的腿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滴落了一地,但这警察浑不在意。

    “别动,你受伤了。”无忧赶紧拽住他。

    他大致猜得出这警察的用意,估计是想继续追。不过对手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这警察孤身一人,又受了伤,这么追上去凶多吉少。

    “不、不能让他们跑掉!”警察死死拽着无忧的手臂,指甲都快嵌到无忧的肉里了。

    无忧这才看清头盔下的脸,竟然还是熟人——上次在会所帮他“解惑”的那个年轻小警察。

    小警察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急的。

    “你别急,我帮你抓。”无忧宽慰道。

    说完,也没等小警察反应,无忧径直朝着那辆疾驰的车奔去。

    小警察愣在原地,看着疾步如飞、快成一道闪电的无忧,半天没回过神。

    无忧没有继承上辈子的内力,无法像前世一样施展轻功,不过只有招式也够了,只是更耗体力些。

    追了两条街,无忧终于追上那辆车。他直接跳上车顶,一脚踢碎车头的挡风玻璃。

    车内人探出头,举起枪对准无忧,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手,那枪就被无忧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踹飞,落在了马路上。

    被玻璃碎渣刺伤的亡命之徒最后把车开到一个巷口,撞到一根电杆上,彻底熄了火。

    远处的警鸣声正在逼近,车上的人下了车,往巷子里逃。这边是老城区,地形复杂,小巷子多。

    退一万步说,即使走不掉,也可以在这里随便抓几个居民当人质。

    不过无忧没给他们机会,先一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诸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是你麻痹!你找死!”

    这群亡命之徒听得进去才怪,见已到穷途末路,直接从车上抽出几把大刀,穷凶极恶地朝无忧砍过来。

    无忧极速后退数步,单掌竖于面前,“阿弥陀佛,既然尔等执迷不悟,那就让小僧来渡你们吧!”

    他一抬眸,眼底如淬了千年寒冰,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寒意凛凛。

    几名歹徒群起而攻,无忧却丝毫不见慌乱,精准握住攻得最快之人的手腕,巧借对方的力回击紧追而来的其余三人。

    哐当几声响,三把钢刀被震落在地。无忧毫不留情折断手下歹徒的手腕,那歹徒痛得发出一声惨叫,手中刀也掉了。

    无忧却并未收手,漂亮的眼底尽是凌厉之色,随即掌风袭向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掌起掌落,干净利索。

    或折断一手臂,或踢断一条腿,或震得对方口吐朱红,五脏六腑如错位。

    短短几分钟,嚣张跋扈的持刀歹徒尽数瘫痪在地,只剩痛苦**,卑微脆弱如蝼蚁。

    警鸣声越来越近,几名歹徒反倒生出一种荒诞的解脱感。

    刺耳的警鸣声衬得昏暗的小巷越发宁谧。

    月光皎皎,洒满小巷。

    少年披一身月华,站在巷子里,晚风吹起他破碎的衣角,竟有几分仙人临世之姿。

    冷清、孤傲,不可攀。

    又起风了,少年眸底的冷冽寒意被风吹散,他又变回了惯有的温和无害,甚至还有点悲天悯人。

    “身处太平盛世,不知建设家国,反而妄造杀孽,扰乱世道;行至末路,依旧不知悔改,真乃罪有应得。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地上奄奄一息的歹徒们已经产生了幻觉:他们是死了吗?莫非这是佛祖在数落他们的罪行?

    警报声逼近巷口,无忧转身,潇洒离去。

    警察来时,只看到一地**不已的歹徒,以及消失在深巷的清瘦背影。

    “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有人问了句。

    “不知道,先不管,先把这群人带回去审讯。”

    歹徒被制伏,警察出现,小巷里的居民出来看热闹。

    大家聊起今晚惊心动魄的巷战,都津津有味,对那个不知名的英雄满怀崇敬。

    记者也闻讯赶来,采访事发地和目睹者。

    “那人真的可能是个扫地僧,三两下就把那群带着那么长大砍刀的歹徒制伏……”富有幽默感的大叔边说边比划。

    “什么扫地僧哦,人家明明就是个小帅哥,长着一张明星脸,而且还特别有正义感。”一旁的年轻女孩赶紧澄清。

    “明星哪能跟他比?气质就不一样,超级苏。你要看了他制伏歹徒的现场,绝对会巴不得立马拜师。”

    “幸好有他出手制伏歹徒,这巷子里住着那么多老人,要是让那群歹人蹿进巷子里,现在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小巷的人有惊无险,谈起今晚的英雄人物,个个都赞不绝口,年轻女孩们更是一脸崇拜。

    “那你们有没有他的信息?我想去采访一下这样的年轻英雄。”记者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而且这场警匪枪战已经上了社会新闻,在微博上讨论度也很高,是备受关注的热题材。

    毕竟警匪片中的紧张画面出现在现实中,谁人不想见识一下这位身负英雄光环的主角?

    “没有,人家是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姓名,把那群人渣收拾完就走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大叔估计是评书看多了,说话也挺有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