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安玥一进帐篷,就看见那身衣服。

    她瞥一眼那破洞中,忙垂眸遮住眼中的遗憾,心中一阵无奈:他竟然命硬至此吗?

    衣服前后都破了,那便说明整个胸膛都被穿透;那支箭上的血,树干上留下的孔,都说明他伤的不轻……她本来以为他必死无疑。

    结果,人不仅还活着,连行动也没有障碍。

    司行简把衣服往地上随意一丢,用略带欣赏的语气说:“想不到这一行人中,还有箭术高手。”

    司安玥听到这话,心跳都停了一瞬,她不敢随意接话。

    恰巧这时有人来送烤鱼,兰兰闻到香味,迫不及待跳下地,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有点凝重的气氛。

    司行简起身去帐篷门口接过烤鱼,先取一盘放在桌子上,说了声“坐”,才把其余的鱼丢给兰兰。

    他去洗了手,也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地开始剔鱼刺。

    或许因为这鱼是齐王的侍卫送去的,让厨子以为鱼是给齐王准备的,所以做得十分尽心。

    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一时间,帐篷内只能听到兰兰咬着鱼撕肉的声音。

    无论是眼中所见父亲的从容优雅的动作,还是耳边充斥的、听起来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都给司安玥造成极大的压迫感,她心里紧张,闻着香味,只觉得烦躁。

    司行简捡着鱼腹上的嫩肉,仔细挑了刺后,摆在盘子边。

    他把剩下的鱼又丢给兰兰,把盘子往司安玥面前推,“吃吧。”

    司安玥:……

    若不是她亲眼看着那只豹子吃了鱼没事,她会怀疑这鱼肉里有毒。

    随后,她又在心里苦笑一声:若是父亲想杀她,又何须用毒?而且父亲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精力,不会让她死得那么便宜的。

    她不知道司行简这是何意,但她从来不敢、更没资格拒绝。

    她默默拿起筷子,小口吃着,发现味道意外地不错。慢慢地,她也静下心来。

    反正不管如何,她总逃不过,父亲也不会轻易要了她的命,又有何惧?再者说了,父亲也未必发现这是她做的。

    司行简等她吃完,才说:“你以后不必与齐王接触。”

    “父亲?”司安玥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惊讶地问出口。

    “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是。”司安玥应道,又低下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什么值得更好的?怕是发现更好的买家,齐王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司行简又说:“明日我们便回城。”

    “是。”

    司行简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这孩子交流下去,他本来就不善沟通,现在司安玥又明显对他有很深的戒心。

    他抬手按了下眉心,耐着性子问:“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听他这么问,司安玥反而安心了些。她抬头,带着点关切的神情问:“不知父亲今日遇见了什么危险?怎么会失踪又受伤的?”

    司行简:“有人要杀我。”

    “怎么会?”司安玥语气惊讶。

    司行简却不想同她再试探来试探去的,叹了一口气,说:“你的漏洞实在太多了。”

    “父亲,您这话,我听不明白。”

    司行简细细地解释给她听:“你恨……我,这是我们彼此都知道的事,不用否认。所以若是我失踪了,你根本不会派人去找,更别提穿着不便的衣服鞋子亲自去。唔,还有表情,有点假。”

    “而且,即使你一时找不到我,又怎么确认我失踪了?我可能只是去打猎,或者临时有事离开。”

    “除非,这‘失踪’是你让人造成的。”

    “你也不喜欢齐王,怎么会主动寻求他的帮助?还是为了找我。你是利用了齐王,还是和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应该是前者吧,若是后者,就太令我失望了。”

    “别的,还要我细说么?”

    司安玥随着他的话,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她是该承认,还是为自己辩解?

    父亲没有任何证据,可是他认定的事,也不需要证据。

    “我……”她直接起身跪下,“我错了,请父亲责罚。”

    她决定赌一把,她感觉父亲没有怪她做的事,反而有点失望她露出这么多的破绽。若是父亲猜到是她做的,也有意罚她,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话,那她也只能认了。

    司行简有些无奈地说:“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

    司安玥听话地站起来,却不敢擅自坐下。

    “坐。”司行简再次开口,“你和齐王?”

    “我利用了他,并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司安玥着急地回答,她不喜欢齐王,自始至终都在算计利用齐王。

    她现在没必要再说谎。

    本来若是司行简死了,她就能守孝三年,暂时不必嫁到王府当那什么侧妃。现在司行简还活着,而且他似乎也不想再与齐王府扯上什么关系,她也没必要再让他们互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