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为何要让她离开?即便是容不下她,为何不直接让她病逝?反正他们皇家人,对这些手段可以称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她又转念一想:大约是因为她是郑家的人吧。

    她是郑国公府的姑娘,所以才会被皇上看中,而她阴差阳错嫁到王府,父兄会因此和皇家绑在一起,成为皇上的肱骨近臣,他们又成为她的靠山。

    这个身份让她陷入算计,却也保住了她的性命。

    辰王不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离世,只能让她离开王府,可这是为什么?为了给什么人让位吗?

    其实,她住在王府,也碍不着什么事。

    若她隐姓埋名,离开京都,她会不会死在外地?

    她不愿意离开故土,更不愿意死得悄无声息。

    她舍不得自己的家人,同时这也是她能为孩子尽的一份心。

    只要她还活着,她的孩子就是正经的嫡子。作为皇上主动封的世子,她的孩子的地位就难以撼动。

    郑氏看到辰王给出的这两个选择,根本没有想过还能继续住在王府。

    对她来说,住在王府,和住在庄子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在她自己的庄子上,她能更自在些。

    郑氏几乎没什么纠结:“我去庄子上。”

    她犹豫了一瞬,问道:“我离开之前,能否见一见世子?”

    司行简点头,吩咐站在亭子外面的青松:“去请世子来。”

    对司行简来说,他和郑氏是陌生人,所以他把谈话地点选在了更开阔的室外。

    司安珵正在和小伙伴们一起蹴鞠,听说父亲叫他,放下蹴鞠就跟着青松快步走了过来。

    等见到父亲的身影,他的脚步更轻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奔进司行简的怀中。

    司行简接住这枚小炮弹,拿起帕子给崽崽擦脸,笑道:“一身臭汗。”

    “安安不臭!”

    司安珵反驳,他因为运动,本来白嫩的脸蛋变得像粉色的烟霞,可爱极了。

    之前司安珵只顾着想告诉爹爹他方才蹴鞠赢了,没有注意到旁人,现在他侧身倚着爹爹的腿,余光就瞥见亭子里还有别人的身影。

    他连忙站直身子。

    有外人在时,他一向是守礼稳重的。

    因为太久没见,司安珵一时并没有认出这就是他的母亲。

    还是司行简主动开口:“去向你母亲问好。”

    司安珵讶异了一下,又用陌生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母亲几眼,试图记下母亲的样子。

    他走过去,端端正正地行礼:“儿子给母妃请安。”

    郑氏起身把他扶起,伸手想给他理一下头发,结果司安珵下意识就躲开了。

    他不喜欢被人伺候,也不喜欢被人碰脑袋,当然爹爹除外。

    他躲完之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伤人,只认真却显得疏离地道谢:“谢谢母妃。”

    打完招呼之后,司安珵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他这样的态度,郑氏也不觉得失落。是她生而不养,孩子自然与她不亲近。

    实际上,她不讨厌这个孩子,只是她心中有个坎儿——她对皇家的人有恨,做不到把有着司家血脉的孩子放到身边养。

    令她觉得意外的是,这孩子应该是才被接回王府,怎么会与王爷这般亲近。

    不过,她一向不把王府当家,作为一个“外人”,她也就不好多问。

    “既如此,我也能放心离开王府。”郑氏平静道。

    即便她留在王府,也从没有帮孩子做过什么。

    司安珵又行了告别礼,目送母亲离开后,才问:“爹爹,母妃她要去哪里呀?”

    “她去庄子上住。”

    “是我们之前去的庄子吗?”司安珵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的眼神里只有羡慕,没有不舍。

    如果让司安珵一直住在庄子上,他或许会厌倦,但因为他只住过那么几日,他现在很怀念。

    司行简答:“不是,是她自己的庄子。”

    按照律法,嫁妆是女子的私产,不归入夫家,女子和离时可尽数带走。

    司安珵更震惊了:“你们都有庄子吗?”

    就他一个人没有?

    司行简:“你也有,只是你现在还不会看账,所以由我代管。”

    司安珵这才满意了,兴冲冲地炫耀起他方才蹴鞠时有多厉害。

    对还不满四岁的幼崽来说,这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母亲离府,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多深的印象。

    司行简耐心听着,不时应和夸赞两句。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这都五天了,怎么程五还没个信儿。

    司行简这几日又没有去上衙,只等着程五的审讯结果,他打算借此和司行筝谈判,顺便把那烂摊子交给对方处理。

    他又不是皇上,发现有问题就足够了。若是他插手解决,只会惹人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