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也不恼,倒是洋洋自得,“我也素闻北境女子比起我南疆女儿有过之无不及,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两人相视一笑,赵晏道:“你今日来,不会就为了打趣我吧?”

    “不是,还有两日就是大宴了,找你挑衣服去。”女子晃着腿,慢悠悠道:“没想到,还没见人,流言倒是满天飞。”

    赵晏也不反驳,如果无法光明正大跟韩灼站在一起,那么这些流言注定是她迟早要去面对的,只是早晚而已。

    “不过你放心。”风吟看了她一眼,目光环视过殿内,“我听长生殿的女官来禀,一大早明安侯就吩咐过了,多传一个字出去,这满殿的人,都活不了。”

    赵晏点点头,暗道,难怪这些平日里活泼爱闹的女侍,今个像是哑巴了一般。

    原来顾及她名声的某人起了个大早,打过招呼了。

    盛暑难捱,韩灼没有午睡的习惯,可赵晏看他每日劳苦,这几日,每天撒泼耍赖将人拖去睡午觉,明明是年轻气盛的青年男子,却生了一副冰肌玉骨,摸起来凉凉的,抱着睡格外舒服。

    等午觉睡醒,韩灼便领着侯在殿外的开阳匆匆走了,留下一个摇着扇子的风伯跟她大眼瞪小眼,“我说小长欢,你这算是把我家侯爷拐走了?”

    “你说呢?”她伸了个懒腰,抱着冰葡萄的瓷碗一颗接一颗吃着,刚吃两个就被风伯夺走了碗,“你少吃点凉的。”

    她点了点头,问他,“你来这,不是为了打探你家主子跟我吧?”

    “说什么呢?”手里的扇子敲在她脑袋上,一点没留劲,“赵温宁有信了。”

    赵晏也顾不得疼,一手揉着头,一边道:“在哪?”

    “西日阿洪手里。”

    “西日阿洪。”她默念了这个名字,指尖敲了敲桌面,朗声喊了殷非进来。

    风伯一把抓住她,“干啥啊你?”

    “抓赵温宁去。”

    “不谋划谋划?”

    “不必。”她看向风伯,风轻云淡道:“西日阿洪都是侯爷的瓮中之鳖了,还需要我谋划?”

    风伯点点头,扯出一抹笑,“你倒是有几分侯府女主人的模样了。”

    “不过有一事,我还得告诉你。”

    “什么?”

    风伯看向她,眸色带了几分肃然,“赵温宁此前从怡王处消失后,一直流窜在南疆各城里,她倒是雇了几个打手保护她,可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她落入了武亦雄手里。”

    “武亦雄?”

    “对,就是那日在朝暮楼那位,这武家势大,此次南疆之乱瞧着也没出面,雨师亲自走了趟北部,发现暗地里武家没少跟西日阿洪来往,赵温宁是武亦雄送到西日阿洪手里的。”

    风伯看向她,“估计是将赵温宁当成了那日朝暮楼的你。”

    此话一落,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

    她想起赵温宁曾说的那句话。

    与你相似的七八分,足以让我难过一生。

    第110章

    夜里如死一样安静,圣宫内沿着长廊的宫灯彻夜长明,长廊两侧一片漆黑,偶尔有蝉鸣声响起,叫声响亮,月光如水,温温柔柔洒在大地上,白日里的酷热削去几分,沾上夜里独有的露气与凉风,竟觉得有几分舒爽。

    一行黑衣人自圣宫西侧门出,驾马远去,马蹄疾弛,偶尔亮出来的银光让人觉得此夜注定不凡,在格外静谧的夜里肃杀之气尤重。

    不知行了多久的路,终于在一处格外荒僻隐秘的宅院前停下,刀剑出鞘的声音格外清晰,刺啦的长声,很快宅子里的人似有所觉,不少人提刀迎战,刀剑相向,血腥气很快在空气中漫开,血染红了院中的花木,凄厉的惨叫声迭声响起,到处都是喊杀声。

    不知厮杀了多久,一切声响都渐渐弱了下来,黑暗里松油点燃的火把骤然亮起,在夜里疯狂的舞动着,映照出满院的残肢碎尸,有人粗着嗓子大喊道:“西日阿洪,你的死期到了。”

    火光明暗交错中,男人转过头来,眼睛那样亮,长眉入鬓,清隽的面容每一笔都是上天的杰作,薄唇轻扬,他看着赵晏,眼神很平静,静静的看向她,沉声道:“这样的血雨腥风,是我那些年每一日都要过的日子,世人皆道我冷血,你怕吗?”

    赵晏看着韩灼的面容,渐渐与许多年前京都城外那张脸一点一点重合,那时候他静静坐在马车里,端着明安侯的威风,将她藏在马车里,也曾淡淡对她道了句:“山高水远,珍重。”

    那是她第一次撇开所有传言,不问前路,不问过往,真真切切的去看待韩灼这个人,只可惜,竟是那样迟了。

    “怕什么。”藏在广袖里的素手缓缓伸出来,紧紧握住了男人的手,她仰着头,颇为认真道:“左右明安侯将性命都给了我,再不济我的手也是拿剑的手,真的刀剑相向,我不一定会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