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公主学习驭术的场所本是城外的南山,但由于长乐公主自幼并未和其他公主一样修习过武学,所以就只在宫内的武场内熟悉马性。

    皇家御马高大且温顺,威武的武学太傅牵着马让马安静立住,示意长乐公主可以踩住脚蹬直接上鞍,秉持着女儿当自强的原则,教习一番之后就留下长乐公主独自练习今日所学。

    苏韵今日换了一件青色双凰窄袖袍服,少女瓷白的脖颈间金色的项圈在阳光下闪烁着色泽。好不容易上去了苏韵低头去看了看马脖子上被风吹得微动的鬃毛,克服着恐惧感,按照刚才太傅指导她的,勒紧缰绳,双腿夹了夹,想让马跑起来。

    然而那马好似被弄得不舒服一般,虽然没发狂将苏韵摔下去,却也没有往前走几步道,跟在刚才有太傅指导时的情景完全不同。

    眼见着太阳即将升入正午,今日武学练习就将要结束,少女乌黑的鬓发被汗濡湿,自暴自弃般地趴在马背上搂着马脖子,眼睛水盈盈地透露出焦急,看着长身立于廊亭之中的苏彻,委屈巴巴。

    女人洁白的手攀上亭边红色宫柱,接收到少女求助的信号,红唇一勾,走动间白色衣衫的下摆摆动,突然白衣翻飞间,就已翻上马背。

    缰绳被洁白骨感的手接过,卡在少女双腿之后的长腿一拍,那御马就突然长长嘶鸣一声,绕着武场奔驰起来。金蹬暗响,蹄声阵阵,春日日光尚好,武场四周的桃花树围绕着绿瓦长廊生长。

    马背颠簸,少女被颠簸得不稳,刚刚惊呼一声,腰间就被一只紧实的手揽住,此时桃花微雨,清风滑过脸侧,苏韵突然觉得骑马好像也不是那么一件让人害怕的事情了,甚至是蹄踏香风,快意阵阵。

    行过数圈,苏彻紧住缰绳,御马便停了下来,又是一阵衣衫翻飞,女人就已落下。

    “韵儿,就像刚才那般,要好好练习,腿前打,向前倾,莫要死拉缰绳。”苏彻轻声叮嘱道。

    苏韵试了一下,果然御马缓缓走了两步就重新奔驰了起来,得了趣,少女开心了起来,甩了下缰绳奔得起劲,只是初学者多少会有些生疏时刻,一个不稳,马儿就一个飞踏,少女眼看就要跌下。

    被甩下来的时候,苏韵惊惶地想要能够立稳,却难以稳住,连退数步,眼看就要狠跌于桃花树下,却不料是狠狠地撞入一个怀抱。

    苏彻怀抱着苏韵团坐于树下,背部被撞击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彻姐姐……”苏韵转身正看到苏彻垂下的长睫,赶快担忧地去问。

    “无碍。”苏彻揽着苏韵,握住了苏韵探查的手,温声安慰道,“只是韵儿习得驭术不可心急,今后也莫要这般不顾自己安危。”

    桃花被撞落,飘落于发髻,飘落于衣袖,桃花很香,苏彻长指摘掉芳香,靠近少女耳侧,状似玩笑又好似认真地嗔怪道:“倘若韵儿就这般不小心撞坏了,那以后谁来对姐姐负责呢……”

    女人的眉目深深,目光灼灼,直接让苏韵不敢直视。

    公主日程,午沐之后,便是要去御学之内行书作文,被教导过的苏韵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读诵书写,让太傅也面露满意之色,只是满意之后就又会留下更难的文章。

    每日晚膳后,回到福康宫中苏韵往往做的百无聊赖,回想起元夕之时曾出宫游玩时快乐就更是打不起精神,偏偏这时绿喜又过来禀告说大公主苏摄今日进宫陪圣上讨论政事,现在正在前往福康宫的路上。

    本就被折磨地无精打采的苏韵闻言叹息一口。只希望这位大公主是一位好相处的角色。

    不时绿喜宣告,苏韵就见一位着乌衣金带的壮硕年长女人缓缓步入,身上满是在战场身经百战养成的肃杀之气,面色沉沉,在眼前少女抬头望向她的时候眼中才流露出些许暖意。

    她虽只是个会打仗的武将粗人,然而生性珍爱人才,从前她还未娶夫之时在宫中虽见到长乐公主的机会不多,但一直觉得小妹那痴病可惜了小妹的相貌,如今见小妹果真痊愈,眸间灵动,心下也是欣喜的。

    大凰的武将大多豪放,前有苏摄踏进,后就有随身武卫抬了酒坛。

    “小妹,陪我行个酒令,喝上几杯,今夜你我二人也玩一下文人雅士那一套。”苏摄掀衣坐于膳凳之上,对着苏韵说道。

    说到喝酒苏韵的心中是深深的无奈,怎么好像这个世界里的女人总是喜欢喝酒呢。但是这酒令嘛……等到真的玩起来,苏韵发现也没那么难,以她在现实生活中一路念书过来的积累居然勉强够用,还是只能说是这大公主苏摄文化底蕴实在是没那么好……

    但随着令数增多,苏摄也想文绉绉了起来,军中女人谈笑大多庸俗,苏摄虽一路大口灌酒却突然眼睛一眯出了一个颇为刁钻而让苏韵为难的令头:“被中双锦鸾,小儿娇艳艳……”

    “我……”这下苏韵真的有些卡壳了,这个开头继续对下去分明是……

    苏摄见状拿起酒杯晃着,里面液体摇晃,揶揄道:“这回小妹总该喝上这一杯了吧?”

    她虽然神经粗,但久经沙场练就的眼光还不至于连眼前少女的小心思都看不穿,感觉到小妹似乎对这酒液抵触,苏摄内心里可是不赞同的,她皇家女儿怎可柔柔弱弱地如同一个男子一般。

    苏韵的手握了握,没有办法,想要横下一条心去接那酒杯,至于她喝完酒会是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大公主,臣可帮公主对下这酒令。”然而苏韵软绵的小手还没碰到酒杯,苏摄递过来的那酒杯就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半路托底截下。

    苏彻一直侍立在一旁看着苏韵这边的情况,早已捕捉到了苏韵的难色,当下苏彻恭敬的说道,掩盖住了眼下的冷然。

    “哦?”苏摄的视线从进了这个屋子起第一次落在苏韵身旁这个白衣侍读身上,对这个突然做出逾矩之举的侍读很是感兴趣,嘴角噙着笑说道。

    “那你对来听听?”

    第40章 公主x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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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苏彻将酒杯端过,目不斜视,面色平静,清冷的嗓音缓缓对道:“被中双锦鸾,小儿娇艳艳,不知关外民泣泪,断桥血戈染,何日三军同卸甲,将士良人罢远征,春日好景,共饮山河阔。”

    苏摄听罢,已经有些醉意的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嘴角勾勒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些年母皇争霸之心大炽,大凰年年急于扩张领土,穷兵黩武,表面祥和,实际上早已外强中干,边关女兵将士就算英武,也归途无期,她带兵在外多年,最是清楚,当下豪气一笑,将手中筷子拍在桌上。

    她当这些皇宫里养出来的人都是长日里泡在纸醉金迷里的才是,没想到一个小小侍读也会有这般见识。

    “来,那你我同饮一杯。”说是饮杯,苏摄却是直接拿起酒壶,哈哈大笑,同时手腕一打,宫中鎏金酒壶就冲着苏彻飞去。

    她苏摄平生看人不问出处,哪怕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侍读,见识高远,同样有与她同饮的资格。

    酒壶飞过来的力量颇大,被苏彻稳稳接在手中,同时衣袂猎响,就已举首与苏摄共饮佳酿。

    夜渐渐深沉,风吹雕栏屏障,苏摄眯着眼睛看了看苏韵身后躬身而立的苏彻,目光又游移到自家小妹的脸上,长乐公主是所有公主王子中唯一被母皇赐有封号的子嗣,可见母皇对于长乐的有意。苏摄心中有数,母皇心惮自己杀气太重,不喜二妹浪荡不羁,大凰的太女之位才会空缺这么多年,现在长乐痴病好了,只怕未来这天下母皇是想要交给长乐。

    而这白衣侍读既是小妹的侍读,那在未来也定是和小妹站在一处,能兼济苍生之人,往上提提也无妨。苏摄想着,待她将要回边关之时,或许可以和母皇举荐一番。

    大公主苏摄走了之后,苏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去睡觉了。苏韵看着坐在榻上的苏彻,面目依然是沉静的,然而那眼底里的清醒在苏摄走后就慢慢被迷蒙所覆盖,苏韵打量片刻后莞尔一笑,刚才看彻姐姐和大公主喝酒还看不出什么呢,原来是早已醉了呀。

    苏韵叫人传了沐浴,而后屏退侍女们,独自向福康宫的浴池走去,然而身后之人宛如被她牵动一般,苏韵走一步苏彻就跟一步。

    “彻姐姐……今日不用啦,韵儿自己也可以的。”苏韵想要把苏彻按回榻上,让女人先行休息,但反复如此,苏彻也没有再回到榻上。

    自从上次为了救小侍临枫划了伤口之后,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苏韵就不再让其他侍女服侍她洗澡了,本来沐浴也没有多难,在现实世界中谁不是自己洗澡的,可自从苏彻发现苏韵伤口的那一夜起,便一连几日要同苏韵一同沐浴,少女推脱不过,也就一直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