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尽然有序的脚步声过后,罩在笼子上的布料被扯下,无声落地。

    阮湫赶紧拾起伪装,抬手捂住眼睛,无名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条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恰值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开。

    阮湫合上手指,身体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是被惊吓到的某种小动物,努力想要往角落里头挤。

    但笼子里没有任何遮挡物,他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团紧再团紧,死死遮住自己的脸,企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在降低。

    完蛋了,阮湫想。

    他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此刻的笼子外只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颀长,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三指宽的皮带紧紧贴合着精瘦的腰部,将对方宽肩窄腰的精壮身材勾勒得更加明晰,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正拿着一双漆黑的皮质手套,另一只手正落光屏上,轻轻敲击,应该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阮湫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在掌心印下浅浅的白痕。

    男人神情冷淡,眉眼低垂。

    他并未注意到阮湫,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幽深的眼眸,刀削斧劈般深邃的五官在光屏的荧光中格外分明,再往下是弧线落拓的颌骨,突出的喉结,半淹没在立领的阴影中。

    宫殿中透出的一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点一点爬到阮湫脚边。

    他忍不住蜷了蜷脚趾,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一些。

    秦逾烬……

    阮湫把这三个字放在心中嚼了嚼,闭了闭眼。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当下的情形,那大概只能是——

    身为一个即将要被献给暴君的美人oga,在暴君的寝宫前,遇到了前任准男友。

    更要命的是,对方还是暴君的副官,待会就要亲手把自己送到暴君跟前。

    阮湫:“……”艹。

    这都是什么破事!

    阮湫心里并没有什么“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悲春伤秋,就是觉得当下的场景格外难堪。

    他借着手臂和腿之间的间隙,偷偷打量着秦逾烬。

    他不记清他们有七年还是八年没见了,只记得刚刚分开的时候,秦逾烬刚刚分化成alha没多久。

    跟以前比起来,对方长高了一点,尽管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成熟了许多,但还是板着一张臭脸。

    木头疙瘩。

    但也就是这个木头疙瘩又好骗又好欺负,还听话得很,让他摘星星绝对不给月亮。

    阮湫收回目光。

    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他都娶了一个oga,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妖精!从前追他的人就那么多!

    想到这,他又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得心烦意乱,胸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仿佛是独属于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不甘心极了。

    可真要上前追究,他又没有一点立场。

    木头疙瘩连表白都不会,什么都藏在心里,搞得自己现在连个前男友都谈不上!有个屁的资格去怼啊!

    阮湫忍不住扣了扣自己的手臂,任性得把这种心情归结于被对方踩了面子的不高兴。

    从小到大阮湫就是要强不服输,如今自己沦落到这个境地,跟秦逾烬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太狼狈了。

    阮湫忍不住又偷瞄了秦逾烬几眼,腮帮子又忍不住鼓起了一些,见对方的看了过来,心里悄然生出一点期翼。

    但又很快被一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从前秦逾烬哪里会这样无视他!以前的秦逾烬,从来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自己认出来?!

    阮湫被这个想法气到头顶的呆毛都翘得笔直,全然没有留意到往日里都被克制收敛的各种坏脾气,在遇到某个人的时候统统冒了出来。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被对方宠得有多无法无天。

    “等着。”秦逾烬仿佛是真的没有认出他一般,丢下这句话,便踏入寝殿中。

    这下真把阮湫给气的不轻。

    就这就这就这???我好歹以前跟你好过诶?!现在要被送给你上司了,你就这个态度?!

    他望着男人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秦逾烬!你给我等着!

    寝殿内的阴影将秦逾烬缓缓吞入其中。

    看见秦逾烬走进来,盛珹赶紧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站得笔直,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军礼:“老大,一切就绪了,就等你把外面那个小可爱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