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被放回到了地上。

    下一瞬。

    白炽灯狂闪一通后,将负一层照得昼亮。

    是电回来了。

    借着光,许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发现有一片红印。

    应该是刚刚在电梯箱内受的伤。

    至于其他地方虽有擦伤,但伤得不重。

    这时,她发觉有一道炽热的视线,从刚开始就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不惧地看去,视线正好与简星霖的触碰。

    只见对方的目光里有一丝玩味,还有一丝看穿。

    许影心里一慌,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什么?”

    “原来你怕黑啊?”

    “我没有。”

    “可今天不热啊,你出那么多汗,应该是吓的吧。”

    “……”

    这一次,许影不狡辩了。

    只一双眼睛直勾勾且不耐烦地盯着他。

    “……”简星霖被她的气场所威慑,没太敢动作。

    但他……是不是被她的眼神给凶了?

    车库里安静了一会儿。

    简星霖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好歹是作天作地十六年的人了,面对许影竟然会怂?

    怂这个字,在他简星霖的人生信条上,就不该出现的好伐?

    想着,他踢开地上不知道被谁丢的易拉罐,率先往楼道走去。

    走了有好一大段距离,都没见人跟上来。

    简星霖停下脚步,双手插进口袋里,不耐地回头看她。

    “怎么?一动不动的……还想本少爷背你吗?”

    许影的面上有点难色,她尝试着开口:

    “不是,那个……我腿还有点软,简星霖你能不能扶我下?”

    简星霖听了,一脸新奇。

    他干脆地坐地起价:“行啊,一次一百。”

    许影:“……”

    ——

    屋外的暴风雨浩浩荡荡地来袭。

    蚌珠大的雨和不知名的物体,不住被风卷起砸在窗户上。

    让屋内不免人心惶惶。

    李管家拿来医药箱,准备给许影擦伤的地方上药。

    但半路上被简星霖截了。

    “李叔,雨夜你老寒腿容易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可是少爷……”

    “没什么可是的,我都多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和客人。李叔,出去记得带门。”

    “哦,那、那行吧,有事就来找李叔。”

    “嗯。”

    李管家离开了。

    别墅的一楼,一时间,只剩下了简星霖和许影两人。

    少年率先动的身。

    他先是往地上丢了个坐垫,随后拿着药膏和棉签坐到了许影的面前。

    那时候,许影见他要来帮自己处理伤口,有点介意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膝盖。

    简星霖见了,乐了:“怎么,怕我弄疼你啊?”

    许影:“……”

    少年无情地拨开她的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消毒:“放心,你简哥我会温柔的。”

    “……”许影无语住了,她伸出手想再度阻止。

    但简星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硬生生地说了句:“别动。”

    语气十分不容人拒绝。

    许影也没在坚持,放弃抵抗。

    而简星霖见人乖了,继续给她上药。

    还解释说:“既然是在我简家受的伤,那我就得负责。”

    许影一愣,因为他的话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那要不等会我们继续补习吧?”

    “……你这么快就把刚刚在电梯间里答应过我的事,忘了?”

    简星霖惊呆了。

    这特么是遇到了毁约小能手啊。

    “还有……许同学,你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能给我补习吗。”

    说着,简星霖扯起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示意。

    许影下意识地看了看此时此刻自己的状态。

    确实很狼狈。

    她支撑自己站起来,回了句:“那我去洗个澡。”

    简星霖丢开药箱,摆烂:“我都行,你随意。”

    女生也没理会他叛逆的情绪,独自上了楼。

    最终,客厅里只剩下了简星霖一人。

    他靠在茶几上,拿出手机点开了五福临门群。

    里头的几位像是没事做似的,一个劲地刷屏聊天好不快乐。

    就是……关于时不时提到他名字并公开处刑这点,很烦。

    林乐橙:“今天简哥真没认出来去向他表白的是人林晚晚?”

    叶纾羽:“对啊。看起来脸盲症又加重了。”

    夏绾柚:“那也就是说,如果叶纾羽你是三米之外人狗不分,那简星霖他就是近在咫尺茫然不识啊。”

    叶纾羽:“能别把我和简星霖放一块比较吗,至少我能认得出许影,他能认出个谁啊,就连看到我们几个都会犹豫几秒的人……”

    简星霖:“嘿?说得好像谁认不出许影似的。”

    叶纾羽:“……”

    林乐橙:“……”

    周星锐:“这我可以作证,今天简哥确实认出了许影。”

    夏绾柚:“咋地,百年神医许影今天一举治好了你俩的近视和脸盲啊?”

    群里沉默了几秒。

    叶纾羽下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战书。

    叶纾羽:“@简星霖有点被侮辱到了,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简星霖:“?哟,叶大学霸还学会打赌了,这不得不给你面子啊。说吧,赌什么。”

    叶纾羽:“明天走一块,赌谁先认出许影。慢的、错的都得叫另一个爸爸。”

    林乐橙:“你俩真是幼稚。”

    周星锐:“确实幼稚。”

    简星霖:“行,这赌我接了。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叫我爸爸。”

    夏绾柚:“exm?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们男生这么致力于做对方的爸爸。”

    林乐橙:“不懂+1。”

    ……

    简星霖放下手机,看向外面。

    此时暴雨已经停了。

    果然是初夏时节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将自己摊平在大理石地板上,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许是人静下来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在负一楼接住许影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鼻息里好像又有许影身上的那抹淡香。

    很舒服,很好闻……

    许影在楼上的房间里没有找到吹风机,所以她下楼的时候,还在用毛巾擦拭半干不湿的发。

    客厅里,简星霖正躺在地上,同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拖着明显与她大小不符的雪糕拖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腰肢。

    瞬间,原本还闭眼冥想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

    这么大反应,吓了许影一跳。

    也让她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最终直愣愣地摔坐在了沙发上。

    “喂!许同学,我忍你两次了!”

    简星霖如是开口。

    但许影一脸懵逼。

    简星霖连忙扯了扯自己腰间的衣服,一副“你不懂,就让老子来教你”的表情。

    他语速飞快:“知不知道男人的腰是不能随便碰的?”

    如果说许影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但这会看他这种被雷劈的模样,也清楚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简星霖蹙眉:“知道你还碰,还一碰就碰两次,你这是明目张胆的调戏!”

    许影的眉头因为“调戏”两字,微微一蹙:“我……”

    她刚想开口为自己辩驳,但简星霖又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算了。你简哥我大气,不跟你计较。”

    许影满是无语。

    这时,简星霖的目光往她的膝盖上瞥了一眼。

    “怎么掉了?”

    许影见他说的是自己膝盖上的创口贴,便答:“洗澡蹭掉了。”

    “成,那走吧。”

    说着,简星霖拎起外套就往外挪。

    许影一愣:“去哪?”

    简星霖指了指她的膝盖。

    “买创口贴呗。刚那是最后一张了。还有你简哥我晚饭没吃饱,准备去搓顿夜宵。”

    “……”许影看了看只蹭破了油皮的膝盖,表示她只想摆烂。

    但简星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就跟只饿死的猪赶去投胎似的。

    许影也不好不跟着去,毕竟现在这个巨型熊孩子已经由陈阿姨托管给她了。

    再者,是她的腿受了伤,也不好真就坐在人家里等着他买来医护品来伺候。

    “诶,你等等我啊……”

    她换了运动鞋,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了出去。

    ——

    河岸上,人来人往,两边摆满了卖着饰品、金鱼、美食的小木桌。

    一片繁华的地摊经济,彰显了华城夏日的夜市氛围。

    不久前的那场风雨,似乎并没有对这里产生任何影响。

    简星霖沿着河走在前边,许影跟在他后边。

    夏风清凉地吹来,男生的衣摆随风动,女生的长发绕在后面,都很是飘逸。

    不过比起男生的目标明确,女生则显得有些无聊且不知目的。

    所以她只能百无聊赖地踩着前面那只猪的影子前进。

    只是忽然,少年停住脚步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她。

    而许影正好“啪唧”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种当场被抓包的社死感……真是酸爽。

    许影:“……”

    简星霖:“……”

    许影抬起头,假装淡定。

    “怎么不走了?”

    简星霖双手抱胸,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开口。

    那随了陈荷阿姨的眼,此刻正倒映着周围的氛围灯,犹如颗颗碎钻沉在瞳孔底部,一如夏夜星空。

    许影对他的打量全盘接受。

    两人一高一矮站在河边。

    河水里倒映着两人在灿烂的路灯下,对峙的身影,倒是可以用般配来形容。

    不过简星霖搞这么大阵仗,最终却是对许影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不知道……许老师喜欢什么颜色?”

    许影一挑眉。

    有些好奇他怎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红色。”

    简星霖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旁的创业小摊前,随手在饰品里挑了个酒红色蝴蝶结,回来给许影别上了。

    “唉……”许影下意识地要去摘下来。

    但简星霖出声阻止:“别动。”

    两个字,一如给她上药那会的强势……

    许影虽不解,但还是放下了手。

    不等她开口问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简星霖开口解释着——

    “我有脸盲症。”

    “可我想记住你。”

    许影低头想了想。

    笑了。

    “所以你昨天……是确实没认出我?”

    “我骗你干什么。”

    此时,两人挨得有点近。

    当然,这里的近与之前在负一层时的不同。

    因为现在这个距离……

    许影可以清晰闻到简星霖身上被风吹来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可以抬头就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脖子上的青筋,还有那清晰的下颚线。

    每一处都是青春的荷尔蒙。

    这一刻,女生也只能感慨,这一家子的基因是真的好。

    忽然,简星霖补了一句。

    “许同学,记着啊。明天上学你也要戴着它。”

    许影一脸嫌弃。

    “我不要。”

    “……你必须要。”

    “凭什么?”

    “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许影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展开一丝笑。

    她点头:“好啊,那你求我啊。”

    简星霖气笑。

    但为了明天不叫叶纾羽那孙子为爸爸,他还是弯腰凑到许影耳边,压低声线,带着不自知的勾人。

    “许影,小爷我求求你啦,行不行?”

    许影:“……”

    这少爷真是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