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

    视频还在继续,不过话锋一转,来到了一片自动驾驶的战斗机甲,陌生的特工扛着头朝下脸色苍白不知死活的人类,在众人心惊胆颤中塞进了机甲里。

    那只机甲很熟悉,熟悉到他们之前好像见过。

    嗯……在哪儿见过来着……

    哦!

    在日落城最后战斗过的工厂!

    意识到这点的众人还来不及露出一个笑容,浑身的血液便被冻结,轻轻一碰仿佛就会碎成冰屑。

    “……乔伊。”

    迦琉斯张开嘴,太长时间没说话,或者说经历了太大的悲伤,坚不可摧的男人此时如朦胧的孩子,他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乔伊。”

    唇皮裂开,渗出血丝。

    “不、不会的。”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他妈的怎么会这样!!!”

    咆哮此起彼伏,谁也不愿意承担沉重的真相。

    ……但视频不会作假。

    他们看到正在一个个引爆机甲骁勇善战,甚至觉得轻松还笑嘻嘻的自己变成了死神,一点点让机甲中的醒过来后的乔伊笑容凝固,面露绝望。

    不——

    乔伊——快跑啊——!!

    “呜,我不看了,我不能看了。”

    已经开始啜泣的蕾娜伏在哥哥的肩头不住抖动肩膀,眼泪洇湿了厚重的布料。

    脾气暴躁的休尔曼、老实憨厚的巴德,稳重的撒西斯,以及亚蒙都侧开头用手捂住脸,挡住自己红红的眼眶。

    只有迦琉斯一眨不眨的盯着。

    他盯着养出小肉肉的脸颊先是疯狂自言自语,之后惊喜的看着光屏上的自己,到明白什么到后望着深爱的男人流出泪水,低头让晶莹的珠子打湿裤子。

    他盯着自己面无表情干脆利落破获一个个机甲,终于站到小人类面前,像个刽子手一跃而起,站在了机甲上。

    心口骤然开始无缘由的疼痛。

    剧烈的像要将俊美的男人心脏抓烂!挤出血淋淋的内脏。

    可再疼,这点痛都没有当时被爱人杀死的小人类痛。迦琉斯想着。

    直到死亡来临……

    视频中毫不知情的自己举起光剑刺入机甲中枢时,小小一只人类隔着钢铁和迦琉斯宛如穿越了时空和阻碍对视,在泪眼中笑了。

    他说:迦琉斯我不怪你。

    他说:我和宝宝都不怪你,也不恨你,所以你也别怨自己呀……听到了吗?我、我……真的最爱……最爱你了……

    临死之前,被我亲手杀死之前,那个依偎在身边撒娇、娇气的连吃不到肉肉都要噘嘴的小东西被爱人杀死时还在说:我最爱你了,我不怨恨你。

    还在牵挂着男人会不会自责痛苦。

    ……迦琉斯身影晃了晃。

    宽阔肩负帝国的肩膀一下就塌了。

    脸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仿佛流泪一样。抿紧颤抖的嘴唇脆弱的叫人心疼崩溃。

    那双被乔伊笑着说是沙漠绿洲的眸子一下子干涸,攀附在眼睛中的猩红的颜色,仿佛割裂了迦琉斯.海涅这个人。

    男人低头垂视自己的双手,看到了血。

    自己怜惜到不知道怎么疼爱才好的、妻子的血,还有未出世孩子的血。

    这一刻。

    英雄……

    终于被摧毁了……

    ——他哭了。

    第49章 我想回家qaq

    十一月,天空下起了大雪。

    棉花片似的雪层层叠叠从天上轻飘飘落下来,粘在路灯上、长椅上、路面还有匆匆走过的行人衣服上。

    被刺骨的冷风吹动扰乱了路人的视线,不一会就把人膝盖埋了大半,变成行走的雪人儿。

    整个城市宛如小孩子手中刚晃完的圣诞水晶球,除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恶劣的天气,就连被称为罪恶都市的日落城,‘狩猎’都少了。

    ——嘛,毕竟罪犯也是人,他们也需要温暖啊。

    比起打架,这天气来杯烈酒难道不香吗?

    在能冻死人的大雪天出门不是为了讨生活,就是有特殊情况,不然谁他妈要出门?!

    而哈曼达明显属于后者。

    他低头双臂抱紧前胸,带着手套的手掌最终塞进腋下,裹紧厚重的羊毛毡衣服,有效保住了他的体温。

    但他依旧全身挂满了雪,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的睫毛也结了冰,让淡金色的眼睫根根分明,还有一丢丢的好看。

    匆匆穿过两条街,他趟着雪最终在一片致盲的白中停在一栋老楼前,侧头用余光观察身后,仔细检查并没有任何人跟上来后,哈曼达快速推门闪身进入了自己租赁的房子。

    “咔哒——”

    几把锁开开关关。

    直到来到负一楼的避难屋(日落城房子都有这个,因为这里太乱了),哈曼达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通道。

    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中央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机械设备,和小张病床,见到粗糙却干净的布料中露出的小半张、不同于外面的寒冷,睡的红噗噗的脸,金绿的瞳孔才融化冰膜,有了些许温度……

    哈曼达轻手轻脚的摘下围巾和帽子。

    然后没来及把因雪融化寒冷反噬的衣服脱掉,先用手小心翼翼掏进肚子,将藏在衣服内、

    从一家地下黑医院带出来的药物拿出来,一一排列在架子上,他才开始整理自己。

    叮叮咣咣的声音到底吵醒了病床上的人。

    那些厚厚堆叠的床褥动了动。

    过于柔软的触感一看就知道铺床的人虽然没有精细生活的经验,但已经尽可能让床上的人觉得舒服了。

    “哈曼达?”

    半天,脑壳都蹭出静电的人噗地冒出个头,呼哧呼哧喘两口气,才虚弱的冲门口那边歪头小声试探。

    他没敢大声。

    毕竟这座城市是真的乱,入室抢劫如同喝水吃饭。

    换衣服的家伙顿了顿,随后走到床边,垂视床上的人。

    面无表情、不算太帅气但绝对很端正年轻的脸露在人前。

    “是我。”

    “哦……”

    乔伊见到是他放下心,恹恹地抬抬胳膊,怕被子压倒输液的预留针,围绕着病床一圈儿的医用机械滴滴滴发出响动,还听催眠的。

    哈曼达见到这一幕主动伸手,把被子给他掖了掖,然后笔挺的站在床边,开始报菜名,报完了菜名看床上的小只人类,蜷缩的手指有些……嗯……拘谨地扣了扣裤线……

    “你想吃什么?”

    乔伊仰头目光真诚:“不糊的那个。”

    哈曼达:“……”

    乔伊:报那么多菜名花里胡哨,最后还不是都成炭?

    吃炭致癌大哥你造吗?

    “……”哈曼达半响干咳了声,转头去做饭,嗓音艰涩说:“……我尽量。”

    听到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匆匆远去,乔伊有点想笑,结果怕牵扯到伤口又憋住了。

    一个人陷进软乎乎的被窝,耳朵旁是滴滴的机械声,鼻尖嗅着挥散不去的药味,乔伊眸子的焦距落在某一处渐渐入了神……

    他清晰的记得那天自己死了。

    轰地一声。

    胳膊腿儿被炸断,血糊淋啦碎在机甲里。

    剧痛骤然袭上大脑,它还没来及细细分析出那些疼都来自哪里,机甲碎片插进他的一只眼窝,陷入脆弱的脑仁……

    ……乔伊没痛苦太久,因为一切都太快了。

    他的脑被破坏,眼睛里全是黑的红的绿的各种颜色,抽气尖叫前喉咙被血堵住。

    老旧电视般,因为停电,噔一下就全没了。

    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爆裂的灼热高温和黑烟中。

    从此再无乔伊这个意识。

    而血肉涂满整个驾驶舱,完蛋的更彻底。

    可我为啥又活了呢?

    为什么自从醒来以后听不见系统的消息了?

    难道是系统救了我?但可怜的辅助系统连蚊子包都治不好,它哪有这么大能量?

    乔伊百思不得其解,并在心里呼唤系统,直到好久都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复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