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颇为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

    “那,你戴着我进浴室好了,等你收拾完了再摘,毕竟隐形眼镜沾了水,对眼睛也不好。至于期间看到的么……”她作势咳了两声,“我就当没看过,保证不外传。”

    “……”

    “你放心,这点兄弟义气还是有的。”

    然而有些人好像很不想要她这个兄弟,立刻猛摇头,声音里都透着慌乱,“不了,不用了。”

    “那你?”

    “时间还早,我睡前再洗好了。”

    江桃哧地一声,笑得毫不客气。

    那随他好了。

    洗澡计划取消,陆洵随意地往床上一躺,卸下了职业要求的板正,陆警官本人的气质倒是清爽又温和,腿很长,线条漂亮。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得屋子很宁静,让人懒洋洋的,像春天里的一只猫。

    江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要是我现在是人,能晒太阳就好了。”

    身边的人沉默了一下,慢慢地扭过头去,面向窗户的方向。

    她蓦地感觉到,明媚的阳光涌进来,照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作为一副镜片晒太阳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全身上下都通透又舒畅,没有哪个角落是被遗漏的。

    但是她也能感到,陆洵的眼睛很快眨了眨,像是有些受不住这样强烈的光照似的。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我忘了你眼睛不好了,你快转回去。”

    “没关系,你想晒太阳,就晒一会儿。”

    “你别跟着我胡闹,我就是一副镜片,对着太阳暴晒,没准还晒坏了呢。为了我们两个人好,你快别盯着太阳看了。”

    陆洵这才肯听话,把头重新偏回去。

    其实从江桃的视角,能看到他的睫毛在眼前轻轻地闪动,被阳光照得根根分明,像是林地上落下松叶的影子,格外好看。

    “陆警官。”她忽然叫他。

    “嗯?”

    “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伤的?”

    这人声音平静,好像并不当做多大的事,“一个多星期以前,在和嫌疑人搏斗的时候,被撞伤的。”

    江桃想起在便利店的电视上看见的那段画面,哪怕画质模糊,也显得惊心动魄。

    “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绑架学生和记者的案子?”

    “嗯,那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就是和你提过的张老川,在放学的时间点,在实验小学门口砍杀学生。当时我正好休假在附近,看到队里的消息,就赶过去了,比大部队到得都早。”

    他说:“我到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同伙正要劫持那个学生和记者逃离,我想扑上去阻止他们,他就对我举刀了。”

    他讲到这里,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眼睛。

    江桃眼前蓦然暗了一暗,伴随着他的声音,忽然显得很落寞。

    “他本来是用刀刃冲着我的,是那个女记者撞了他一下,帮了我,最后是刀柄打在我眼睛上。”他说,“医生说里面有什么出血,说得还挺严重的。”

    她想了想,小心安慰:“没事,现在不是快好了吗。有我在,你什么都能看得见。”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像是有一丝笑意,语气却并没有变得开心。

    “我只是在想,假如我更厉害一点,或者我是个特警,是不是就能拦住他们,坚持到大部队赶过来。那样,两名人质就不会被绑走了。”

    江桃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被他感染得也有点难过。

    “你别这样想,你已经尽全力了。”

    “嗯。”

    “我是说真的,没有人能赤手空拳的,对付两个亡命之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被劫走的人心里也一定会感激你的。”

    这人才轻声笑了一下,透着一点疲惫。

    “我知道了,不用搜肠刮肚地安慰我了。”他停顿了几秒,又道,“谢谢你。”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江桃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和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奇异。

    她不记得在自己之前的人生中,有没有和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但是活在他的身体里,会让她觉得,她好像在渐渐地融入他的喜怒哀乐。

    她发了一会儿的呆,忽然咕叽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洵被她从惆怅情绪里拖出来,好奇道。

    “不行,这个不太好说。”

    “你整天读我的内心想法,这会儿倒不和我说了,有点不公平吧?”

    “其实我也没有总读。”

    “说好的义气呢,快告诉我。”

    “好吧。”江桃忍了忍笑,“你说我们这个关系,也算同床共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18 17:00:00~20220319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