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忽然就想起,今天在陆洵的手机上看见的那条信息。

    她愣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呆呆地挤出一句:“这,这么快啊。”

    赵清辰倒是想得比她开。

    “无常说了,像我们这样的,在人世上游荡太久,终归也不是正经去处。”他说,“而且在活人的身边待久了,对活人的健康也有点影响。该走就走吧,没办法的事。”

    江桃见他这么豁达,也只能低声附和。

    她看了看床上的老人,“你……要不要和奶奶再告个别?”

    赵清辰目光里透着不舍,脸上却是笑着的。

    “不用了,是无常让她睡过去的。他帮了我一个忙,从今往后,她的头脑不会再清醒了,她只会记得她的孙子工作很忙,没空回家,时常托朋友来看她。”

    “……”

    江桃一下眼睛酸涩得厉害,只能轻声说:“这样,也好。”

    “嗯,对了,这几天我老见着小柳来,但没法和他说话。有机会麻烦你转告他,当初换班之类的事情,我一点也没介意,让他千万不要再有心理负担了。谢谢他总来照顾我奶奶。”

    “好,我一定记得转达。”

    “还有,你托付给我的那个小朋友,我教会了,他昨晚已经给妈妈托过梦了。他可能也快去另一边了吧。”

    “谢谢你,我替他妈妈也谢谢你。”

    赵清辰双手插着腰,叹了口气,像是并不舍得走,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看着江桃,犹豫了片刻。

    “其实你的事,我也和无常问了一嘴。”

    江桃一愣,陡然间心跳加速,“他说什么?”

    “他说,你和我们暂时还是不一样的,不过也在一线之间了。”

    “……”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啊。

    面前的人笑了笑,转身背对着她,说:“姐姐,这几天谢谢你和陆警官,我走了。”

    “你……”

    “无常在叫我了,有缘下辈子再见。”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空气忽然像有了形状一样,起了波动。他周身的光芒一瞬间大盛,灿烂又美好,然后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绕着熟睡的赵奶奶飞了一圈,就不见了。

    好像水融入水中,江河终归到海。

    陆洵在一片安静里站了很久,都没有听见江桃再出声。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轻声开口:“他……”

    “走吧。”江桃淡淡道。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路下楼,一直到站在五月的阳光底下,才问:“赵清辰走了?”

    “嗯。”

    又是很久没人说话。

    居委大妈还站在远处,和那名投诉的居民解释什么。江桃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走上前去。

    “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突然,没来得及细说。那些东西可以处理掉了,不会再影响居民行走了。”

    “真的?”大妈还不大敢相信,远远往楼上望了一眼,“赵老太太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吧,以后都不会有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要不然这一天天的你看,我们居委两头都为难。”

    陆洵和她客气了几句,走到楼后一处安静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正暖,直直地照下来,连人影都映不出,反而显得四周空荡荡,格外寂寞。

    “江小桃。”他出声喊她。

    “在呢。”

    “是不是在难过?”

    “有一点。”江桃平静地回答,“不过,就像赵清辰说的那样,鬼魂总也不能在人世间长久地游荡下去,人鬼殊途,各有各的去处,才是对大家都好。”

    陆洵沉默了一会儿,“我能问吗?”

    “什么?”

    “他走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江桃微微一怔,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刑警还是很敏锐的嘛,哪怕听不见赵清辰的声音,话只听了半截,还是能立刻察觉到。

    “他说,他向无常问了我的事。无常说我暂时没有死,但也就在一线之间了。”她语调轻松,“半死不活,说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

    大概是她显得心态太好,陆洵一时竟也接不上话来。

    她待在他的眼睛里,安静地看近旁的树,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蓬勃生长。

    就在刚才,她被清晰地告知,她离死亡只有一步的距离了。可是她非但没有任何努力抢救的余地,甚至连自己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能她真的会死吧?

    如果她是孟遥,那么,最迟在张老川落网归案的时候,她就一定会从人世上离开。就像赵清辰一样,被不可抵抗的力量带领着,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或者,如果她不是,就更麻烦一点。她会在某个没有被预告的日子,“啪”地一下,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