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感觉到了,动了动,忽然一下抱住了她的手,贴在脸颊边上。

    他身上的温度骤然靠过来,每一寸温热的呼吸,都扑在她的掌心里。

    江桃的身体一僵,突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把他揪起来,大声问他:“我很快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看,在我走之前,想不想和我谈个恋爱。”

    但她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只是轻轻地躺回他边上。

    算了,冲动是魔鬼,还是明天早上再和他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她扭过头,疑惑地盯着他。

    陆洵说是喝多了奶茶失眠,此刻的睡眠质量倒是很好的,任凭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他仍然无意识地抱着她的手,睡得很沉。

    来自人类的体温,温暖又真实。

    她在镜子里没有倒影,也不能碰到其他的东西。但是,他能真正地触碰她?

    她想了想,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态,翻身过去,一下把胳膊腿儿都搭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毫无形象地抱住他。

    这人轻轻哼了两声,甚至往她身上又靠近了些,紧紧地挨着她。

    江桃的大脑接近于停机。

    她说要一起睡,是句玩笑话啊,她本人没有什么言灵天赋吧?!

    她就这样,身体僵硬,心乱如麻,躺在安静的夜里。不过渐渐地,还是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糟糕,鬼魂好像怕太阳!

    她一惊,刚要找地方躲,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又变回了熟悉的样子。她还是躺在眼镜盒里,隔着一层水波往外看,一切东西都庞大,却让人安心。

    陆洵似乎也刚醒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头发微乱。

    “早啊,江小桃。”他用起床音说。

    她一动不动,漂浮在护理液里发呆。

    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一直到这人洗漱完毕,戴上她,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了?”陆洵一边啃仅剩的面包,一边问,“今天这么沉默?”

    她在心里苦笑着说,不是想沉默,我怕说出来能吓死你。

    可这人偏偏不识趣,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主动和她提。

    “对了,你昨晚不是说要帮我留意吗。你说的那个……嗯,出现了没有?”

    显然陆警官还是做不到,从容地把“鬼”这个字说出来。

    江桃闻着面包香,苦不堪言。

    这让她怎么开口呢。她没法笑眯眯地对他说,真是不好意思,之前弄错了,女鬼是存在的,只是她不但没有想害你,而且好巧不巧的,正是在下。而现在呢,就像过了十二点的辛德瑞拉一样,啪,我又变回隐形眼镜了,惊不惊喜?

    这不是闹呢么。

    她觉得这事没法解释清楚。

    而陆洵甚至还在逗她,“我说江小桃,你不是要做什么,我床头的小熊吗。是不是没有好好守护我,嗯?”

    气得她一咬牙,使出了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

    “这事吧,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觉得不大好说,现在出于对你心情的体谅,还不确定到底要不要说。”

    她拖腔拖调的,把陆洵都给听懵了,手里拿的面包都咬不下去了。

    “什么事啊?”他犹犹豫豫的,“你这样可吓人了。”

    “你确定要听?”

    “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是这样的,昨晚那女鬼不仅来了,挨着你睡了,还伸手摸了你的脸,把胳膊啊腿儿的都往你身上搭。你呢,好像还挺高兴的,还主动抱着人家的手,拼命往她身上靠。”

    江桃摆出一副沉痛的声线,“我心里那个急啊,只可惜,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见,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人占便宜。我这个心情啊,啧啧啧,真是不好受。”

    “……”

    陆洵沉默了半天,把手里的面包默默地放下了。

    “你还好吧?”江桃放轻声音,假意体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我看你跟那个女鬼相处得挺好的,哦,对了,她好像还挺漂亮。”

    这人的语气听起来格外艰难,“我,可能得缓一缓。”

    江桃善解人意地不说话了,只是在心里笑得癫狂。

    总觉得收获了一种,恶劣的快感,略微打消了她心里的惶恐。

    要不是昨晚的惊吓太真实,她都有点怀疑那是梦了。

    陆洵正努力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冲击,摆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拿起来看。

    江桃看见,那是一条微信,发信人被备注为“黄奇”,简单明了,只是说话的内容在这大周末的看来,有点不祥。

    他说:“陆哥,有没有空出来一趟?”

    陆洵和江桃的思路是一样的,本能地就回:“可以,是不是队里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