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勉强笑了一下,也没忘记自己此行是干什么来的。

    “对了,严队来了吗?”他问,“我想找他请个假。”

    “请假?哟呵,稀奇啊。”

    对面瞪圆了眼睛,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主动请假了?”

    毕竟他自从工作以来,几乎没有缺过勤,哪怕是上次被打伤眼睛后,医生给开了三个月的病假,他也不过短短十几天,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这在队里早就已经传出名了。

    他不由略微尴尬,但想到江桃还在外面等他,只能抬了抬手臂,露出上面裹的纱布。

    “昨晚抓捕的时候受了点伤,想去医院处理一下。”

    结果那团厚厚的纱布,果不其然收获了嘲笑。

    “嗯,一看就是你自己的手艺。”同事用手轻轻揪了揪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忍着笑道。

    他想起昨天夜里,某个人小心翼翼捧着他手臂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纱布,眼神柔和,“我挺喜欢的。”

    同事低低地“嘶”了一声,像是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肩膀,但还是正经回答了他。

    “你要去医院的话,就赶紧去吧,就你这稀碎的手艺,是得让医生重新处理一下才行。严队不在,等他来了我帮你请假吧。”

    “嗯?”陆洵不由面露诧异,“他怎么了?”

    刑侦支队的工作作风严谨,是出了名的,其中带头的就是严中明。作为支队长,他可谓是以身作则,多少年来从不迟到早退,风雨无阻,病假、事假的次数屈指可数。很多人都开玩笑说,他是个住在公安局里的人。

    尤其最近案件紧要,破案压力很大,就更是如此了。

    如果有什么事能让他没有按时上班,那一定是天大的事。

    同事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家里的事情。你快走吧,要是去晚了,医院的人该更多了。”

    既然如此,陆洵也只能谢了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脸上还有些微热。

    参加工作几年来,他很少主动请假,更从未编造过什么理由借口,但是今天他说谎了。他要去医院处理伤口是假,真相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桃不能成功地回到隐形眼镜里了。在人来人往的公安局里,她的身份随时有可能被质疑。

    他快步走到街上,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桃。

    她站在行道树下,一排共享单车的旁边。早晨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无比真实,就像每一个从街头路过的年轻女孩一样。

    她像是怕他没看见她一样,抬起手挥了几下,扬起笑脸,“陆洵,这里!”

    声音稍大了一点,让门卫室的大叔听见了。

    陆洵听见大叔在身后笑眯眯地打趣:“哟,女朋友来接你啊?小陆真是好福气。”

    他微微低头抿了一下嘴,走到她面前,“走吧。”

    江桃仰头望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现在并不太忧虑,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无法回到镜片里,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还能以这副样子存在多久。她只觉得很开心。

    陆警官是她的男朋友了。

    刚才在晨光里远远走过来的帅哥,是她的男朋友。

    “这样看我干什么?”面前的人轻声开口,目光闪了闪。

    她这才收起狼外婆一样的笑容,伸手去挽他胳膊,“没事,我们走吧。”

    手还没挨上去,忽然又缩回来,整个人蹦跶着蹿到他的另一边。

    “差点忘了,你那边手臂还有伤呢,罪过罪过。”

    陆洵垂眼看了看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虽然他自认为,昨夜意外受的只是小伤,并没有什么妨碍,但一来江桃非常坚持,二来他也的确以这个事由请了假,还是要包扎得像样一些,回到队里才能说得过去。

    于是两人还是来到了第三人民医院。

    急诊楼一如既往地拥挤忙碌,他们挂上了号,坐在椅子上等。

    看着眼前推车轮椅来来往往,江桃就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冯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实验小学的老师冯薇。

    在那场杀人绑架案里,她为了保护学生,没有来得及救自己的儿子,为此被公婆当众斥责刁难,自己也痛不欲生。

    他们上次来医院的时候,正好目睹了这一幕,出面维护了她。后来还偶遇了她孩子的鬼魂,帮助他们作了告别。

    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了,真算起来,这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悲伤能不能被时间冲淡。

    两人唏嘘了几句,大屏幕上就叫到了陆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