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音见赵知弘的嘴唇翕动,一时愤慨道,“晚吟有沉鱼落雁之姿,常人有倾慕之心实属正常。晚吟住进王府,乃是迫不得已之举。余生还长,她的良配还未出现,王爷安能趁人之危?况且在外人看来,王爷在迎娶我同时,撩拨其他少女芳心,此举未免太轻浮了些!”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杜千迫与谢晚吟只有一面之缘,赵知弘竟想趁虚而入?她怎么能忍受此等事情发生?

    姜照音牵过谢晚吟的手,肃然道,“晚吟,你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等我出嫁后,再出嫁?”

    “自然记得。”谢晚吟镇定地答道。

    于谢晚吟而言,如今,姜照音再次为她与赵知弘争锋相对。她感恩姜照音三番五次救她于水火的恩德,亦倾佩姜照音为她勇往直前的勇气。

    姜照音将谢晚吟护在身后,语气凌厉道,“王爷,你看好了!虽说你名动洛城,诸位世家姑娘都期待嫁入王府。但,晚吟不会。”

    只见赵知弘仪态安闲,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觉得饶有趣味,“不过是送了件衣服,你便生如此大的气?莫不成是吃味了?”

    姜照音知道赵知弘重生而来,心里明明对谢晚吟有意,还装模作样,顿时蹙眉作愠色,“王爷,你若是对晚吟无意,就不该平白无故送礼、示好。万事皆有个度,王爷若是超出了这界限,恐对王爷的名声有辱。”

    “看来,姜姑娘也知道,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无意,就不该三番五次送礼示好、撩拨他人情意,本王说得对吗?”

    姜照音自然听出赵知弘的言外之意,躬身一揖,语调趋于和缓,“王爷,曾经我年少无知,分不清楚何为喜欢。幸而如今恍然大悟,才不致于将错就错。所幸王爷是宽厚仁慈之人,不愿追究太多,允诺我回漳州后、作罢婚事。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我向王爷你赔个不是。”

    “那此前你承诺本王的黄金百两和那副飞白呢?”

    她骤然想起段盛案发时,她允诺赵知弘黄金百两,而且赵知弘下聘时,她还曾故意毁坏过飞白书画。

    姜照音摆首叹息道,“事已至此,我只好求助我爹娘。从漳州回来后,凉国公府会将王爷聘礼已经所差金钱奉还。”

    对于赵知弘,姜照音虽谈不上感激,但仍旧钦佩。一个重生之人能够放下昔日仇恨,不再为难于她,已是难得 。

    “王爷,我不敢说您是个好人,但我希望你羽化成蝶,不负此生。”

    谁知赵知弘的睫毛微微一颤,眸中沉着夜色般的漆黑,复而失笑道,“好人?你确定么?”

    第38章 出行 吃番苦头才好

    赵知弘自知自己本就不是个好人, 活了这许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他是个好人。

    不知从何是开始,他决心放了姜照音, 拥抱自己全新的人生;他不知这样做, 是对?还是错……

    每个人总有一点执念,总有一点欲望。但赵知弘希望坚守自我, 坚持曾经做过的决定。

    断石桥上, 姜照音与恭王的偶遇,是他故意为之。乳母廖氏所中之毒,在段盛命案后,也是他亲手交给姜照音的,他意欲观察姜照音的举动。此次送谢晚吟衣裙,亦是如此。

    有时候,赵知弘也捉摸不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王府前挂着巨大的沙笼, 那点迷滂而昏黄的光芒照进赵知弘幽深不可测的眸中。

    姜照音与谢晚吟走后, 江之配才从帘幕中走出。

    “王爷,我想……姜姑娘心中应是有你的。如今,你送谢姑娘衣裙,姜姑娘大发雷霆, 想必已经吃味了。”

    赵知弘屏息凝神道,“少时的喜欢, 真挚炽烈。而本王,确从未有过想倾心一生之人,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前一世,在原主的穷追猛打、百般心思下, 赵知弘迎娶原主。表面上琴瑟和鸣,实际上只是相安无事而已。在牢狱中,赵知弘本以为原主会念及夫妻情意,结果她落井下石。那时,赵知弘才知道原主是恭王的暗探。

    还真是可悲可叹……

    江之配凄然长叹道,“我曾与姜姑娘谈及婚姻大事,王爷你深谋远虑、见微知著,宛如流水;姜姑娘爽朗仁义,宛若朝阳。虽然你贵为王爷,但我作为你的好友,我或许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心中的那份缺失,完全可以被填补。”

    宛若朝阳?

    赵知弘怅然道,“纵然本王的生活需要光亮,那也绝不会是姜照音。一切都是表象罢了,所谓的正直、勇敢、爽朗……或许,一切不过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知弘自认为自己在外人面前善于伪装,但相比于姜照音,还是高下难分。

    江之配不再多说,只是好奇道,“知弘,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退亲,为何又要让姜姑娘与你一起同行?”

    为什么?这个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随口说说而已,本王既然允诺她,她总得先吃一番苦头。”

    江之配松泛一笑,不再言语。江之配知晓赵知弘一向嘴硬,也无意让之亲口承认。

    姜照音回到燕飞阁时,正巧小如已备好茶水,“小姐,谢姑娘,请慢用。”

    谢晚吟莞尔一笑,“此前听闻你的贴身丫头只有十三岁,我还觉得她照料不好人。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

    “晚吟啊,小如其实虚岁十三,没到十三呢。但她一直伴着我,别看她年纪小,做事却很是周全。”

    小如笑道,“是啊,小姐的习惯,我都知晓。”

    谢晚吟品咂一口,突然蹙眉道,“这茶水怎生如此冷?”

    “小姐喜欢喝凉的,今日奴婢看日头正盛,故而在茶水中加了几小块冰。”

    姜照音含笑道,“确是如此,夏日快来临。如今温度也起来了,我又是个怕热的,故而此时喝些冷饮再合适不过。小如啊,谢姑娘不喜冷茶,再煮一壶。”

    “不必麻烦。”谢晚吟摇头道,“虽说夏日炎热,但你不可常喝冷茶。毕竟,冷茶喝多了,当心胃着凉。还有,食欲也会下降,有些人腹痛腹泻,那也是有的。如今临走之前,万不可大意了。”

    “好姐姐,你就比我大了两岁。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不好吗?明日我就要面临车马劳顿,在漳州受苦,你忍心我现在还不得开心?”

    谢晚吟微嗔,“我真真是……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