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有教养之责,再说,等本王百年之后,还等你为本王养老送终。”

    姜照音一怔,忽然觉得莫名心酸:赵知弘一定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他的身体注定他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子嗣。在他心中,他渴望天伦之乐,渴望儿女绕膝。但一切一切,都在他战前坠马的一瞬间,化作虚妄。

    赵知弘虽然贵为亲王,手握突骑营数万大军,但他却有终生难以治愈的伤痛。当时,他强求她同去恭王婚宴,希望她将他的隐疾公之于众,该是何等绝望啊。此种消息,本是皇族绝密,却被宁贵妃说出,紧接着传于市井。这对他而言,定致命打击。

    赵知弘走后,姜照音鼻头一酸,看床前的月事带,连忙换好塌上的被褥。

    远方天际外似乎有一道混浊不清的苍白光带,那便是极北的天河。

    冬日夜晚的朔风毫无忌惮地狂肆着,卷出了阵阵尖锐哨声。两道高墙外是长长的河提,那条幽冥的长川水流湍急、轰鸣作响。

    “快跑!”

    姜照音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景象,是凉州,昭国北部。

    赵知弘躺在地上,轻声问,“可是做噩梦了?”

    “我梦到了凉州。”

    赵知弘起身,笔直如松地立于一片黑压压的天空下,天穹笼罩着一片阴森诡异。

    他的神色越发幽深,似不可一窥的深潭,寒意浸肤。

    思索半晌后,他转身道,“睡吧。”

    “王……王爷,这几天,也亏得您不与我计较。不过王爷请放心,再过一两日,我便全好了,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睡吧。”

    ……

    清晨的日光射入帐子,姜照音睁开双眼,正准备起身,却见赵知弘正睡在自己身边。

    “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惊得赵知弘连忙坐起,捂住姜照音的嘴。

    “王爷,你为何在这儿?”姜照音凝神屏息道。

    “是啊,本王为何在这儿?许是本王在迷糊之间……”

    赵知弘见姜照音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宽慰道,“大不了,本王对你负责就是,何必如此慌张?”

    姜照音立即摆首,“可别!”

    “那姜姑娘就对本王负责,如何?”

    姜照音赧然,双睫微微一低,垂目道,“此事,万不可伸张。昨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不需王爷对我负责,自然也不会……对王爷你负责。”

    “姜姑娘倒是看重名声。”

    “王爷,您也应该爱惜自己的羽毛。此前,江之配告知我,你想让我去恭王婚宴的目的。我与许瑟虽不和睦,但也不愿在众人面前,掀开王爷的伤疤。我不知王爷究竟有何打算,但我不会做如此不仁不义之事。一旦此事掀开,王爷恐怕会成为洛城的……笑话。”

    赵知弘双眸犹如夜色般的漆黑,那种冰凉之感,让人不禁敬畏,“笑话?你觉得本王会在意世人的看法?”

    赵知弘确实从来不会在意其他人,受万千追捧时,他安之若素;在声名狼藉时,他处之淡然。

    “让众人知道了,又何妨?本王因攻陈之战落下病根,他们有资格笑话本王吗?”

    姜照音应和一声,而后徐徐起身,随意扎了个头发,身着男装准备走出主帐。

    “姜照音!你的那床被子?”

    姜照音会意,脱口道,“换下的被子,我自然会清洗,不劳殿下费心。”

    第46章 厨子 不能再受制于人

    赵知弘快速走出主帐, 着手今日的操练。

    许多士兵身着褐色单衫,在烈日下匍匐前行,挥汗如雨。

    赵知弘正襟危坐在观台上, 虽说在树阴下, 仍是口干舌燥。他紧抿双唇,思索诸多事情。

    姜岭见赵知弘沉思, 只是在一旁静坐。

    一小兵终是忍不住, 大声疾呼道,“大将军,小的实在受不了了,小的不想训练。”

    “若是你能与姜公子打成平手,那本将就免去你的训练。”

    几小兵看见姜岭,身着白色绡衣,眉星剑目,看起来文弱, 貌似文人。

    陛下偶尔会派人前往突骑营, 而那些人实则是陛下派来视察的。这其中有多少人尸位素餐、又有多少人只顾蝇头苟利、蛇鼠两端?

    几小兵一起围攻姜岭,拳指姜岭。姜岭手腕微转,将一个小兵手指弯成直角状,一扭, 那小兵摔倒在地。

    姜岭继而身形陡然一沉,踹向另一个, 飞在半空中。不过两分钟,几小兵都趴倒在地, 过程中毫无招架之力、更别提还手。

    赵知弘朗然一笑,“罢了,你们几个别丢人现眼了。姜公子虽然看着文弱, 武艺却不弱。”

    姜岭回到观台上,继续看士兵操练。

    “适才看姜公子的武艺,让本王不得不想起昔日的凉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