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音想了无数种方法,或扮成医女、或扮成小厮……

    正当姜照音踌躇不决,在启文殿外踱步时,刚抬起眼,便看到赵知弘慢步走来。

    赵知弘掌着一把荷扇,轻轻摇动,似是悠然自得。赵知弘显然是看到了她,但眸中并无半分波动,对姜照音视若无睹、仿佛与她不曾相识过。

    姜照音本想对之也视而不见,但奈何见他看着实在悠闲,竟还在启文殿外闲庭信步,顿时火上心头。

    “越安王好兴致,陛下盛怒、皇城封锁,而越安王倒是自在得很,真是好不让人艳羡?”

    姜照音此话一出,赵知弘停下脚步。因姜照音将自己的帽檐压得很低,一般人只能看到她的下半张脸,赵知弘自然是认得的。

    “本王还以为是哪个唯唯诺诺的宫女,却不曾想是凉国公的千金。此时宫中风声甚严,你又缘何在此?”

    缘何在此?

    赵知弘与李毅相交数年,此番李毅命在旦夕,赵知弘却如此淡漠?

    “李将军情况如何?”

    赵知弘冷哼一声,“形势不佳,你莫要告诉本王,你是为了李毅潜入皇宫?”

    姜照音忙问道,“形势不佳?怎么形势不佳?”

    “或可命丧黄泉,或可终生残缺……此乃天命,饶是你来了,也并无益处。若是让人发现,反倒落人口实。”赵知弘轻拂衣袖,又慢悠悠地瞧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在下奉劝你一句,你现在若是不走,倘若被发现,在下定第一个将你捉拿。”

    姜照音眉头一挑,含笑道,“照这个理儿,如今越安王殿下还是留我几分薄面的,对么?”

    赵知弘并未答话,只径自抬脚准备离开。

    “不知越安王殿下,可否通融一下,带臣女进启文殿?”

    赵知弘听到后,冷道,“踏入启文殿启文殿岂可随便让人进以姜姑娘的资格,怕是不够。”

    姜照音早就知晓赵知弘不会轻易答应,故而并不意外。

    “此番李将军遭难,我身为挚友,为何不能相探?”

    赵知弘的眸中划过一丝淡漠,声音冷若冰霜,令人可怖,“你不过尔尔之辈,你有事相求,本王为何相帮?关本王何事?”

    未等姜照音启唇,赵知弘又言道,“你莫非还以为你将进越安王府?本王就合该帮你,是么?”

    “王爷此言差矣,我只是认为……李将军与王爷交情深厚,此番李将军惨遭大难,而王爷只顾自己,全然不顾昔日兄弟之谊。此事传将出去,不免让突骑营众人心寒。”

    赵知弘朝姜照音走了几步,靠近姜照音,俯身低语道,“姜姑娘这是在本王做事?那姜姑娘以怎样的名义教本王?”

    赵知弘的嘴唇有意无意地划过姜照音的耳垂,温暖撩人的气息缓缓吹过,一点一点蚕食她的理智。

    姜照音稍加一愣,接着连忙推开赵知弘,忙不迭说,“越安王殿下请自重。”

    “不是想求本王帮忙吗?”赵知弘轻声一笑,“怎地又躲开?看来姜姑娘并非诚心见李毅,不过是随口说说。”

    “王爷这样做,有意义吗?”姜照音明白赵知弘这是在挑衅自己,她曾因赵知弘片刻的温存动摇过,甚至动心过。

    姜照音抬眼看赵知弘,他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而眸中又充满凌厉的味道。

    这才是真正的赵知弘,他的心本就是冰凉的,本就是一块铜墙铁壁。

    还未等赵知弘反应过来,只觉自己的唇上一片潮湿的温软,双眼半眯,而后赵知弘伸出食指、抵在双唇之间。

    那扳指上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姜照音下意识后退一步,而后问道,“越安王殿下,现在可以了吗?”

    赵知弘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拭完自己的双唇后,才干哑着嗓音问道,“为了李毅,你竟做到如此地步?”

    其实,不全然是为了李毅。

    姜照音莞尔一笑,“王爷说的正是,所以说,王爷可愿带臣女前往启文殿?”

    赵知弘微皱眉头,欲言又止,沉默良久,喑哑道,“你当真喜欢李毅?”

    赵知弘见姜照音略有停顿,又摆首道,“你不必多说了,本王……带你进去就是。”

    因宣德帝特允赵知弘探望李毅,故而守殿侍卫并未多加阻拦,只是昂首挺胸地看着前方。

    进入启文殿后,姜照音的步子加快,超过走在前面地位赵知弘。

    启文殿内的帷幕皆被人拉下,里面几乎毫无光线,昏沉得可怕。暗沉的深黄散落在殿中,时不时有几簇跳动的火苗。

    前方有一张大床,周围皆由帘幕环绕,看不清其中的情形,更看不清躺在床上的李毅。

    “李将军?”姜照音没有再上前,企图唤醒李毅。

    等了许久,屋内没有应答之声。

    姜照音回头看赵知弘,疑惑道,“李将军还昏迷着?”

    赵知弘冷道,“不止昏迷这么简单,恐怕命不久矣。”

    李毅的性命竟命悬一线到如此境地?难怪大殿之内无人回应。

    见姜照音上前,赵知弘连忙呵住她,“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看看李将军。”

    赵知弘仍旧面无表情,“那你随意。”

    姜照音走到床前,轻轻掀开帘幕,不禁惊奇地大呼一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