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一个被赶出家族、自理都困难的人做出的许诺,更别提对方还是个看自己格外不顺眼的谢离,不阴阳怪气嘲讽一顿都是轻的。

    贺昱抿紧了嘴角,想起近在一个多月之后的比赛,和仅差最后一道工程的bkd3代机器人,忍不住有些失落。

    “可以。”面前的人突然开口。

    谢离眯着眼,玩味地看了会儿面前猛地抬头盯过来的男生,懒洋洋地竖起食指,摇了摇:“但二百万可不够。”

    他说:“三百万。”

    贺昱睁大了眼,压根没理会他的后缀,似乎还在不可置信:“……你相信我?”

    谢离啧一声,懒得回答他的废话,扭过头继续看电视。

    贺昱怔怔地站在原地,这是自从他被赶出家门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让他感觉自己还能认真活下去的事情。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谢谢。”

    谢离一挑眉。

    贺昱呼吸急促,脸上的笑意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反而扩大了些,显露出属于少年的羞赧来:“真的很谢谢你。”

    谢离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略落了下,又移开了。

    要不是早知道原著里这人会在之后的vex赛事中一举成名、又被国内顶级学院教授看重,谢离才没兴趣陪他玩什么善人游戏。

    但贺昱却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心中的感激就差明着摆切好了放在谢离眼前,扭头就要去找纸笔:“我给你写欠条。”

    “回来。”谢离叫住他。

    贺昱立即转过身盯住他。

    谢离没理会他的激动,示意一眼空了的水杯:“去倒水。”

    贺昱这回也不生气他把自己当佣人了,乖乖地去接了水来捧到他面前。

    这份讨好的模样,谢离毫不怀疑,如果这会儿他身后长了尾巴,现在应该摇得很快乐。

    他莫名觉得好笑,正要开口,一滴水却忽然落到他手腕上。

    温温凉凉,顺着腕骨缓慢地流淌至腕心。

    他顿了下,抬起眼,望进面前这人目光清明的眼睛。

    贺昱穿了件宽松的睡衣,洗完澡后大概也只是随便擦了擦,发梢还湿着,有水滴滑到他颈间,又消失不见。

    “怎么了?”贺昱抬头问。

    谢离皱眉移开视线,接过水来:“没什么。”

    贺昱犹豫了下,想要上前拿个杯子,可还没走近半步,对方却迅速抬手将他一挡,眼神里燃着火:“滚远一点。”

    贺昱一愣,缓慢地收回手,有些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谢离却不出声了,只拧眉喝着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飕飕地说:“你睡沙发。”

    “……嗯。”贺昱闷闷应了声。

    熄了灯,外面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地落在床上。

    大概是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熟了,呼吸浅又均匀。

    谢离移开目光,侧脸望向窗外。

    窗帘没拉紧,露出三指宽的一段来,光线蒙了尘,像是冬末的雾。

    屋内十分安静,于是显得另一侧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谢离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素了许多年的青年男人,在这样暧昧的深夜里,没有什么比身侧躺着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猎物更折磨的事情了。

    他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把这人领进门的。只有折磨自己的份。

    第八章 谢离耳下颈侧有一颗暗红色的痣……

    胡思乱想的时候总是容易难以入眠,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清楚,但不出意外的是,谢离又一次梦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第一次见贺昱的时候是在落月山的山脚下。

    当时的谢离也是双数出头的年纪,刚刚杀死上一任的魔尊,声名狼藉,传言提其名可止小儿夜啼。

    奈何这位新任魔尊神出鬼没,很少有人能够得见他的真容。

    遇见贺昱的时候,是在一个阴雨天。

    彼时谢离刚杀完老魔尊的部下,心情甚佳,洗干净血迹,下了落月山躺了一叶扁舟游湖。

    青山绿湖,连绵的细雨落在衣袖上逐渐洇湿大片。任谁也想不到,这文静清隽的年轻男人就是那位杀人如麻、大名鼎鼎的诡扇魔尊。

    他功力极高,世上几乎无人能敌,但时常又懒得用,于是任凭细雨婆娑润透,闭着眼假寐。

    年轻的男人眉目明绝,即便半遮了一道帷纱,风过时隐约透出的侧脸弧度,也足以看出底下不凡的面容。

    侧畔有京城结伴赏烟雨江南的世家子弟在湖心亭小聚,很快有人盯上了他。

    “那人是谁?”

    “看身形应当不是咱们认识的。”

    “二公子有兴趣?”

    “哼,我沈二还没有荒唐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