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亮光映着男人的脸,车窗开着,烟草味道逐渐消散。

    他眉头皱着,总觉得身边还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挥之不去,在夜晚躁的人烦。

    聊天记录的最后还停在晏一发过来的那句话上,他还没回。

    脑海中自动对应上小姑娘今晚的样子。

    他不是没有感觉,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过一种要和谁安顿下来的想法。

    不会有结果的事情他懒得去想。

    但今晚,从他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蹲在路边开始,也可能是接到电话时听到她哭腔开始,心里就好像是扎了一根刺。

    不疼,就是忽略不了。

    他的手臂抵着窗沿,垂眸盯着那句话,陷入了很沉的思考。

    马路对面的灯一闪一闪,最后还是灭了,伸出车窗的手指轻点,烟灰簇簇掉落。

    良久,烟头烧尽时,男人低声笑了下,人也终于有了动作。

    说不定,是可以不拔的。

    让他好好想想。

    ......

    到了去陪沈枞那天,沈惊瓷已经提前跟顾涅解释过,两个人约定的时间也从中午改到了傍晚。

    医院。

    她过去的巧,恰好看到一个护士路过门口时往沈枞房间看了眼。、

    沈枞身上还是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稍许空荡的套在他身上。但少年挺拔清瘦,眉骨干净分明,还是吸人的很。

    沈惊瓷这才注意到,病房里不知什么多出来一个和沈枞年岁相仿的女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笑得灿烂。

    沈枞的病房一直都是单人间,冷冷清清的,今天却意外活跃几分。

    透过玻璃往里看,传入耳中的是一阵银铃般的笑。

    不知道两个人之前说了什么,但那个女孩笑着笑着忽然停了,她皱着眉凝了沈枞一会儿,有些不高兴的说:“沈枞,你怎么不笑?”

    倚在床上的沈枞微抿着唇,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笑意,有些长了点头发挡在眉骨上方,看着还有点冷。

    听见女孩的话,少年才哦了声,跟陈述事实一样说了句:“因为不好笑。”

    闻言,沈惊瓷眼皮跳了下,没想到沈枞这么不给面子。

    她看了眼女孩,害怕人伤心,清脆的声音却又响了:“那我再换一个!”

    沈枞眉梢终于动了下,有些忍不住的开口:“你有点吵。”

    表情算不上烦,但一副不欢迎的架势。

    他的目光微动,无意间掠过门口站着的沈惊瓷,表情微微一怔。

    被抓的沈惊瓷有一丝尴尬,推开门进屋。

    “姐,你什么时候来了,怎么不进来。”沈枞起身,换了个姿势,模样正经很多。

    沈惊瓷笑了笑,掩饰:“刚来。”

    放下东西,她还是有些好奇的看了眼那个女孩,语气轻柔:“你是阿枞的朋友吗?”

    女孩听到在问自己,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笑得时候露出两个小虎牙,看着可爱:“姐姐好!我叫谈祈。”

    “我是隔壁病房的...”

    她的话说道一半,忽然被沈枞的咳嗽打断,床上的人脸色有些怪:“谈祈,我姐来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示意:“你是不是应该去吃药了。”

    谈祈表情一下子挎了下来,她憋嘴瞪了沈枞一眼。

    “沈枞,你好烦!”

    说着,人已经跑了出去。

    沈惊瓷还挺喜欢刚才的小姑娘,沈枞现在没法去学校,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她坐下,笑眯眯的望沈枞。

    沈枞看着沈惊瓷的表情,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她就是不想吃药才躲这儿的。”

    沈惊瓷努力的忍住表情,点了点头:“嗯。”

    沈枞脸色黑了瞬:“你真的想多了。”

    沈惊瓷笑着:“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认识个朋友挺好的。”

    她看到沈枞桌边的课本:“毕竟你之后还是要回学校的。”

    说起学校,沈惊瓷想起顾涅,三个人之前都是一起长大,她对沈枞说:“顾涅现在在沥周,一会儿要不要让他上来和你说几句话。”

    沈枞听到顾涅的名字,一有种陌生的熟悉,他想了会儿,微愣:“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沈惊瓷剥水果的手指一顿,嗯了声。

    沈枞忽然问:“顾哥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不错。后来跟着他妈妈不在寻宁了。”

    沈枞笑了下:“那就行。”

    他随口说了句:“先不见了吧,我现在样子怪别扭的。”

    沈惊瓷心里有些难受,她刚想说什么,外面的护士敲门喊人:“沈枞,到点了,出来检查。”

    项目一项又一项,检查结果出来的时间也不一样。

    等待的过程总是焦急的,到下午四点才出完。

    但好在,消息还是好的。

    沈惊瓷脸上的笑意止不住,马上给徐娟和沈鸿哲打电话说完。

    沈枞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沈枞笑着赶她走:“这下放心了?”

    “都在医院一天了,快走吧,顾哥在下面等你多久了。”

    沈惊瓷一看时间,果然已经迟了。

    她脸色迅变,念了声糟了,忘了时间了。

    沈惊瓷匆匆的对沈枞说:“那阿枞我先走了啊,你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

    沈枞笑着说好,沈惊瓷脚步声匆忙,人影消失在门口。

    顾涅连个催促的消息都没有,电梯门马上就要在眼前合上,沈惊瓷小跑着成功拦截住。

    她对周围的人说了句抱歉,还有点喘。

    电梯门再次关合,沈惊瓷焦急的在给顾涅发消息:【马上下来,两分钟。】

    所以她没有看到电梯的外面的走廊中间,白大褂旁边立着一个高大俊挺的身影。

    男人单手插在裤兜,夹克外套又冷又痞。眼睛忽然半眯,看到了电梯缝中出现的那半张脸。

    井嘉泽注意到身旁人步子的停顿,侧目疑惑:“怎么了?”

    看着数字已经往下走的电梯,陈池驭懒散哼笑:“看到了只兔子。”

    井嘉泽看了眼电梯的方向,又看了看陈池驭,从这个起亲昵的称呼中反应:“女人?”

    陈池驭没答腔,斜眼看了他眼。

    “真是?你什么时候有女人了?”井嘉泽眉皱了下。

    “我有女人很奇怪?”

    井嘉泽默了声:“主动贴你的倒不奇怪,你要是看上那才是稀罕事。”

    陈池驭眼皮都懒得抬,啧了声笑,长腔拖着嗯了句。

    “是看上了。”

    他拿出手机,明晃晃的发了个消息。

    在井嘉泽再次想问什么时,光撂下一句“走了”,转身的利落。

    井嘉泽在身后气笑了:“牛啊。”

    陈池驭没回头,背着手隔空朝井嘉泽竖了个中指。

    晃荡的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两部电梯,他下去的时间应该和沈惊瓷差不多。

    之前在医院和沈惊瓷的碰面还有前天的电话,大概能猜出沈惊瓷的弟弟在这家医院。

    一楼敞亮的大厅,挂号询问的人不计其数。

    陈池驭定住脚步四周看了眼,没找到刚才的那个身影。

    手机上的消息也没回,他眉骨动了下,又想笑。

    跑的还挺快。

    人向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辆保时捷从停车位中缓慢倒车开出。

    他没所谓的要移开视线,副驾降着的玻璃上却忽然划过一张熟悉的侧脸。

    嘴角的弧度消失,笑意也戛然而止。

    车里的沈惊瓷低着头的脑袋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的手机此时响了下。

    黏:【我刚刚从医院出来,怎么啦。】

    陈池驭眸色渐沉,眼中没什么波澜的想笑。

    还挺诚实。

    银灰色的保时捷已经消失在视线,男人颀长冷淡的身影伫立在正门口,垂着的视线情绪晦涩。

    有路过的小姑娘激动地多看了两眼,似乎被他身上矜贵冷漠又混不吝的气质吸引。

    半响,陈池驭歪了下头,手指微动。

    【晚上一起吃饭?】

    沈惊瓷又是好久没回。

    接近深秋,又下完雨。空气越来越凉。

    陈池驭没有给旁边在踟蹰要不要上前的人半个眼神,步子从台阶越下,走向车。

    沈惊瓷是在十分钟后才看到陈池驭发来的这条消息的。

    刚刚和顾涅聊了很多新的生活,他现在读的方向是海洋保护。

    她听了不少前所未闻的趣事,不禁感慨:“那你以后是不是能下海见到真的珊瑚礁。”

    沈惊瓷想了下那个画面:“肯定很漂亮。”

    顾涅笑了笑:“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沈惊瓷点点头:“肯定不容易,但起码你开心。”

    “那你呢,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其实跟之前差不多。”她想到今天下午沈枞的检查结果,语气上扬几分:“不过阿枞的身体好了很多!”

    她垂眸笑着。

    接着看到了弹出的消息。

    陈池驭的邀请赫然出现在眼前,沈惊瓷笑容一顿,愣了几秒。

    顾涅观察敏锐,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沈惊瓷抬眼,看了看顾涅,又看回自己手机。

    “没什么。”

    沈惊瓷不知道陈池驭怎么忽然要和自己吃饭,她问:【有什么事情吗?】

    人有些纠结的抿了下唇,难办的拒绝了陈池驭:【今晚好像不太行...】

    不久,yu回过消息。

    【有约了?】

    沈惊瓷盯着这三个字,似乎觉得他语气有些怪。

    但事实却是如此。

    她不太好意思的回了个嗯,心里还有点怯。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瓷以为陈池驭不会再回的时候。

    白色的聊天框冒出来。

    yu:【行。】

    一个字,情感不明。

    沈惊瓷愣是没摸透陈池驭怎么回事。犹豫几秒,沈惊瓷问:【明天可以吗?】

    跟愧疚一样,她补充:【我请你。】

    而陈池驭硬是被这条消息逗笑了。

    这姑娘怎么跟可怜他似的。

    还明天她请。

    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又麻又胀。

    兔子跑的还挺快,捉不住。

    陈池驭后仰着头,手机举起。

    沈惊瓷的头像只是白色的小猫,长毛的,漂亮又乖,和人一样。

    半响,陈池驭点着语音键,离唇近了些。

    他问:“几点吃完?在你宿舍底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醋一下

    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