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海楼说道,“是我太愚钝,玩不好你的游戏。”

    尽管人类道歉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诚恳,但兜兜还是立即安慰道:“不会不会,你玩的也很好呀。玩游戏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不需要和别人比试的,你不要难过哦。逗猫棒摔丢了,我就再捡回来。”

    他将一对雪白的前爪踩在海楼的皮靴上,由下往上,全然信任地看着他。

    海楼心下一动,不禁蹲伏下来,伸手揉了揉兜兜的脖子。

    指尖埋进厚实绵密的绒毛,能感受到毛发之下温暖柔软的肌理。

    真是令人血脉偾张的旺盛生命力,充满着蓬勃的朝气,宛若给人们源源不断带来希望的奇迹星。

    一缕浮毛落在兜兜的粉色鼻尖上。小橘猫皱起眉头,视线聚焦鼻头,变成一副憨态可掬的斗鸡眼。他甩头,响亮地打出一个鼻涕,像是忽然害羞起来,撒娇似的钻进海楼的怀里,出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儿,喉咙间冒出一连串咕噜噜的泡泡声。

    海楼忘却形象,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将兜兜搂在臂弯之中,揉搓的手从脑袋上往下移动,来到云朵一样柔软的毛肚皮。

    兜兜的咕噜声愈来愈大,夹杂着丝丝喷气的呼呼声。

    像是一场落在精神世界的细雨,沁人心脾,和暖如春——这个世界未曾存在过的春日。

    兜兜躺在人类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

    他想起毛春的春天来了。

    毛春的春天是属于百花的春天,这座城市里,没有哪一处不被花草覆盖。

    一场难得的春雨过后,万物复苏,春意叽叽喳喳地爬上枝头。

    每逢这个时节,住在东西两城的退休老人们便会倾巢出动,扛着长-枪-短-炮,奔走于城中各处景点,留下或专业或业余的摄影作品。这些作品中出镜的除了花草,便是猫。

    透过每一只猫眼,都倒映出一个多彩的繁花世界。

    紫红色带白边的小圆盘是石竹,繁茂又明艳,总是能霸道地一把夺取眼球。这些石竹花吵吵嚷嚷,能从春天一直开到深秋。

    花期同样悠长的是月季,几乎四季皆可开花,月月红、季季新,故名为月季花。月季有各种不同的颜色,明黄赤金如骄阳,粉紫殷红似美人泪。

    颜色造型更为精妙的是三色堇,黄白紫花瓣交叠,远远看去,宛若在绿丛中翩翩起舞的多色蝴蝶。

    ……

    双鬓白如云的业余摄影家们坐在树荫下,你一句我一句地品评起各类花种的好处来,虽自嘲附庸风雅,却都满面红光。

    一只油亮亮虎彪彪的胖橘猫,盘卷着身躯躺在花丛中,慵懒地眯眼旁观。这只大橘猫也似能懂人言一般,跟随着谈话的节奏轻轻点头。清风在他的耳畔呼气,惹得耳尖上的聪明毛微微发颤。

    “真是聪明的咪咪呀,”一位老人笑眯眯地说道,“咪咪是不是也很喜欢花呀,哎呀,小乖乖,喵喵。”

    在他的带动下,此起彼伏,四周响起一片拙劣的人工猫叫声。

    兜兜掀起眼帘瞥了一眼眼前的人类。

    这些人类真是麻烦,他漫不经心地心想,看个花而已都能说出这样啰里啰嗦的一番话来。

    再说,哪只小猫咪愿意回应你们口音奇怪毫无意义的喵喵叫,不知所谓。

    然而尽管兜兜这般嫌弃着,在那位老人取出一条小鱼干的贿赂品后,他还是抖擞精神,颤动着毛肚皮,服务态度极好地小跑着迎了上去。

    喵喵喵,我也可以叫咪咪呀,小鱼干还有没有的?

    天真的人类大约永远都搞不明白,喵喵叫并非是猫的内部语言。事实上,成年猫咪们彼此之间交流时,甚少会使用纯粹的喵喵声,他们自认为正常的叫声于人类耳中听来,极其不像“猫叫”。

    而小猫咪们发明喵喵叫只是为了吸引人类,利用娇俏嗲气的喵喵声触动人类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从而将他们驯服成猫忠实的伙伴。

    有时候,甚至连猫咪本猫都不明白喵喵叫的具体含义。但,管它呢,反正天马行空的人类总会自己脑补出人猫之间的对话,然后按照聪明的小猫咪的意愿,提供各类服务。

    只单纯换一种叫声便能各取所需,多么划算的买卖,不得不称赞一句,这实在是小猫咪智慧的体现呀。

    ……

    兜兜从小盹儿中醒来,正巧对上海楼睁开的眼睛。

    海楼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小橘猫,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人类似乎也睡了一个好觉呢。

    兜兜张嘴,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毛乎乎的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猫咪笑。他伸长胳膊,顺便拿肉掌轻轻抵住海楼的腹部,借力抻出一个长长的懒腰。

    他的爪子不自觉地张开、回缩,在海楼的衣服上慢吞吞地踩了起来。

    踩着踩着,兜兜忽然想起另一件烦心事来。

    “修杰老师让我向你学习呢。”

    他如此这般地将修杰先生的话说与海楼。虽然修杰先生曾告诫他要委婉地向海家提出要求,但兜兜自认为没有什么方式会比直接和他的人类提出要求更有效。

    兜兜的表述七零八落,不过海楼还是很快从零星的信息中拼凑出关键信息,表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原来如此。”他这样说道。

    沉吟片刻之后,海楼看向兜兜,说道:“修杰先生身为人族,却成为帝国帝国历史上军衔最高的omega,曾官拜大将。同时他也曾是唯一一位a等精神力的专业助眠师。有他这般悉心指导你,确实是一件幸事。”

    “爸爸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便是了,”海楼再次挠了挠兜兜的毛下巴,说道,“既如此,不可再偷懒。我们先去看望父亲,随后我带你去藏书阁。”

    兜兜闻言,夸张地猛吸一口气,然后慢吞吞地吐出来,原本圆滚滚的小肚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小猫咪不想立刻就学习呢……”

    兜兜用两只前爪捂住脸,从爪子间的缝隙处偷偷看海楼。

    “除非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

    说毕,兜兜狡猾地喵喵笑了两声。

    海楼也笑了,极轻的一声,落在兜兜的耳朵里,只觉得痒痒的,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尖儿。

    然而,在一番讨价还价下,小猫咪最终也没能获得亲亲。不过海楼到底还是心软,如他所愿地将兜兜高高抱起。

    兜兜锋利的爪子紧紧扒住海楼的衣襟,将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海楼又道:“此外,每年长冬季节,星网都会举办主播角力赛,届时一定会有许多优秀的助眠师现身,是绝佳的学习和交流经验的机会。若时机成熟,也可为你报名。”

    兜兜迷迷瞪瞪地听着,忽然一丝疑惑如白光在脑海闪过。

    他扬起头,盯着海楼的下巴,后知后觉地奇怪道:“可是,那只逗猫棒明明是朋友先生的作品呀,他说已经被预定走了,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呢?”

    海楼登时一顿,垂首,直直地对上兜兜懵懂的眼神。

    “其实……”海楼犹豫着,“我其实就是……”

    “啊,我懂了!”兜兜眼睛一亮,大声打断海楼,抢白道,“所以你就是朋友先生的朋友吧!”

    海楼顿时语塞。

    “这样可就太方便啦,”兜兜愉快地摇头晃脑,竖起爪子轻轻甩了甩,说道,“你帮我问问你的朋友能不能发明猫砂。”

    “猫砂?”海楼微皱眉头,不解地重复道。

    “对呀!猫砂!已经是家养小猫咪了,怎么可以没有猫砂呢!”

    兜兜兴奋起来,大力扫动着尾巴,借助海楼的胳膊支起身体,凑近他的脸颊,眼睛里都是闪烁的小星光。

    “猫砂是什么?”

    “你一定要这么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啦。但是我知道猫砂有各种各样的,有的像纸,有的像土,确保每只小猫咪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种类。我听说有些猫砂爪感和屁屁感特别好,踩在上面尿尿时,就像在给云朵浇水一样,特别有趣!”

    兜兜眼巴巴水汪汪地看着海楼。

    “我也想要,我也想给云朵浇水。”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的绕口令时间,兜兜的兜兜里没有属于兜兜的星币,朋友先生的朋友其实就是朋友先生自己。

    兜兜:我想要猫砂!一只成熟的小猫咪怎么可以如此乖巧地自己使用人类厕所呢,必须得有猫砂呀!别人家的小猫咪都有,我也想要,给我也整一个

    海楼:……我感觉这个故事的标题可以改一下,就叫从零开始做铲屎官,真·从零开始,连猫砂都要自己发明的那种

    。

    第45章 猫咪故事大会 咕咕咕咕噜

    海光远元帅的身体各项指标数值已趋于稳定平缓, 甚至连多年未见外光的面色都看上去好转些许。

    兜兜见到罗伦医生时,再次受到对方的热烈欢迎和连珠似的提问。罗伦医生口中的专业术语听起来晦涩难懂,兜兜歪着头, 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实则什么也没放在脑子里。

    “当一只兽医很辛苦吧。”

    末了, 兜兜老神在在地拍了拍罗伦医生的肩膀,鼓励道:“你要多多加油哦。”

    “兽医?”

    罗伦医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新奇,但又莫名觉得很贴切。由兽人和医生双重含义组合而成的词语,不正代表着她的职业吗?于是她欣然接受了兜兜的新定义。

    见对方如此满意, 兜兜也开心起来。他自己丝毫不觉得兽医的说法有任何歧义,毕竟人类的本质也只是某种高级的“兽类”,治疗他们的医生同样算是某种领域的“兽医”。

    临走前, 兜兜意思意思地又给海光远元帅打了一顿咕噜噜。这一回,咕噜声对精神力的安抚作用较之上一次来看并不显著。不过, 兜兜早已习惯自己偶尔会失灵的“小天才”技能, 兽医们也不曾气馁, 反而像是看到更大的希望那般,热忱地送走兜兜和海楼, 再次干劲十足地投入工作。

    接下来, 海楼如约将兜兜带至闻名帝国的莫顿藏书阁。

    兜兜原本以为,星兽帝国的藏书阁和彩虹桥那头的图书馆并无二致。在他有限的认知中, 图书馆便是一栋水泥铸成的大箱子, 里头塞满各式各样的书籍, 同样关着许许多多人类。这些人类被要求要努力学习, 不然就不给饭吃。至于书本, 在他看来, 和卷纸也差不了多少, 都是可以撕着玩的玩具罢了。

    毛春便有一座市民图书馆,占地数万平方米,坐拥湖光山色,假山庭园。对于兜兜这样的小猫咪而言,这座图书馆就像一整个世界那么大。

    毛春市民图书馆对所有人开放,无论职业学历,一视同仁,包括流浪猫们。毛春市长曾有一句名言,猫也是我们城市的市民,既然是“市民”图书馆,自然也欢迎这些无言的毛市民们。

    当然,狡猾的人类不会单纯地付出慷慨和大方。“阅读目的不纯”的猫咪们不被允许进入有藏书的阅览室,只能在休息区走动。无论冬夏,图书馆内都开着温度宜猫的中央空调,而往来其中的人类往往也都和颜悦色,对流浪猫群体给予极大的容忍和宽厚,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兜兜便是图书馆的常客之一。

    当然,他和那些目光短浅的小猫崽子们可不一样。他去图书馆可不是单纯为了空调和会提供小零食的心软的人类——好吧,零食原因固然也有,但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兜兜喜欢去人类的图书馆,单纯是喜欢那里定时举办的猫咪故事大会而已。

    所谓的猫咪故事大会,便是猫咪交流大会,咳咳,通俗来说,就是猫咪们聚集在一起拉家常扯大话。毛春市民图书馆位于毛春的中心地带,正好处于分割东西两城的交界处,可谓四通八达、外来要塞。经由此次流窜两城的流浪猫不在少数,聚集得多了,在猫咪教育协会的引导下,它们自发组成交流群,定期定点在图书馆开猫咪大会。

    猫咪们聚堆儿这种现象在野外可并不少见,毕竟它们虽然算是独居动物,但也是有渴求交流的心理需求的。而对于流动性极强的流浪猫而言,通过交流及时掌握东西两城的地域信息也至关重要。

    哇喔,你是新来的吗?那一定要尝尝长桥巷尾的那家烤鱼饼,老板大方,鱼饼鲜美,不输老鼠呢。

    嗷嗷你知道吗,住在中心公园一号绿地的那只三花揣崽子了,可凶可凶,记得绕道走,别找揍哦。

    热乎烫爪的大新闻,小区里有只狸花猫揍趴了一条哈士奇!

    如此这般,兴许其中一条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便足以成为某只猫至关生死的关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