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是一个平静的夏夜,但是风吹来了躁动的气息,让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加压抑。

    方靖跟在陆老大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烟,紧身的短袖勒在身上,后背和胸口已经被汗透了,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

    青年留着个寸板头,鬓角两侧的头发都剃掉,只有青色头皮,半明半暗的光影下,他皱着眉头,本就不柔和的五官衬得越发凌厉。

    标准的社会青年打扮。

    走在第一个的陆老大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小弟也跟着停下脚步。

    在他们对面也站了一拨人,两拨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这样的时间狭路相逢,自然不是巧合。

    方靖站在陆老大后面盯着对面人,握紧铁棍的手心已经出了汗,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兄弟呸了一声就要说话,却被陆老大喝住了。

    陆老大嗤笑了一声,将手上的烟扔在地上碾熄灭,看着对面的领头人嘲讽说:“这不是郭峰身边的一条狗吗?”

    随着这句话音落,两拨人同时冲向了对面。

    也不知道伏在桌上睡了多久,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轰鸣的汽车声,纪霖一下惊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往门外看。

    外面依旧是夜色浓重,只有几个霓虹灯牌还在发光发热竭力工作。

    纪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街上开车游荡。

    但是刚刚那声惊醒自己的轰鸣声的确是从外面传进来的,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朝着外面又看了一会,依旧是一片安静,纪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周谦说得没错,这个便利店附近治安确实不好。

    这种被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包围的地方,越到晚上越热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过相应的,这个便利店的夜班工资要比别的店高上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这高一点的工资,周谦这种大学生也不会选择来这里打工。

    而纪霖单纯是因为他不担心安全问题,加上又认识这里的老板,这才来了这里工作。

    面前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黑了屏,纪霖弯下身准备从下面的柜子里把充电线拿出来就听见“轰——”的一声。

    汽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纪霖也听得更明白,也弯着腰猫在柜台下面,听见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了,热风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吹了进来。

    “没人吗?”

    纪霖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几个社会青年。

    他们身上的紧身t恤已经被汗透了,上面还有些深色的痕迹,纪霖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们手上的血,轻声问:“需要些什么?”

    “创可贴有吗?”领头的一个问。

    纪霖点头,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来,“要几个?”

    “给拿一盒。”

    纪霖将创可贴的码扫上,又听见领头的那个问:“还有云安白药吗?”

    “云南白药没有,但是有红花油,在那边的架子上。”纪霖抬手指了指后面,示意他们如果要的话就自己去拿。

    看着他们中去了一个人,纪霖暗地里松了口气。

    “峰哥,今天晚上陆老四那群人应该得了教训不敢再来搞事情了,不过上次你说的那个小子,我见着他被人堵角落里了……”

    “峰哥,我拿了两瓶。”拿红花油的青年回来了。

    被叫峰哥的人点点头,看了站在那里沉默的纪霖一眼,开口道:“给他结账吧。”

    “一共50。”纪霖看着领头大哥问:“扫码还是现金?”

    大哥摸出手机,扫码付钱,他旁边跟着的一个小弟问:“有没有折扣啊,就这么点东西就要五十块钱?卖的比药店都贵。”

    纪霖:“不好意思,价格是老板定的。”

    “行了。”峰哥扫完码,抬手一拍那小弟的头,打得人一趔趄。

    峰哥:“这是赵哑巴的店,别哔哔了。”

    纪霖听见自己老板的外号,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带头的男人,他把东西用袋子装好递过去。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目送着人走了,纪霖才把手机电充上,他抬眼看了时间发现已经五点钟了,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班。

    纪霖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晃了晃头。被这几个客人一吵,他睡是睡不着了,只能托着脸看外面渐渐变亮的天色,在心里一点一点倒数下班的时间。

    孙正来上班的时候正好见着纪霖伸懒腰,他笑了一下说:“怎么今天又是你上夜班,连着快五天了吧,周谦那小子干什么去了?”

    “人家要考英语六级,忙着复习,今天他考完就能上夜班了。”纪霖拿着手机起身,觉得身上酸痛,忍不住感叹道:“怎么以前上网坐着一通宵都没感觉,现在就坐几个小时上班就觉得身上难受。”

    “你这算什么,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一晚上没睡好都觉得脑仁疼,你倒是心好,说换班就换班,周谦要是这个考试不过,还真对不起你。”孙正顶着个锃亮的脑门弯腰打水,纪霖忍不住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变成孙正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困难。

    “哪算对不对得起我啊,念书对得起自己就行。”纪霖笑了笑,“昨天晚上附近又有人打架,里面有一拨还来买东西。”

    孙正一愣,忙问:“那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就买个东西。看架势是打完架再过来的,再说了这是赵哥的店,他们也不敢随便闹事。”纪霖把鸭舌帽带上,揣着包冲孙正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赵哥连着给了我三天假,下周见了。”

    孙正见他跨上电瓶车,扯着声音说:“诶,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纪霖没有应,只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纵使有风,但也是热风,纪霖吹得难受,骑车出了五六百米就觉得汗在顺着身体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