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没有说话,他把手机塞回同学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耳边的嘟嘟声不断,但电话迟迟没有接通。

    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另外一只手开始收拾书包。

    坐前桌的女生听见动静转过来,提醒说:“酷哥,打铃上课了,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回家。”方靖吐出两个字,就听见耳朵里传来机械女声提示音。他骂了一句草,将手机塞回口袋,背着包就准备走。

    “方靖!你干什么去!”邹成玉见他要走,忙喊了一声。

    方靖头也不回,“找我哥!”

    邹成玉看见微博上的图片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平时的机灵劲不知道去了哪里,脑子里都是燕南大水和叔叔在燕南这两句话。

    他见方靖背着书包就走,想也不想就喊了一声:“我也要去!”连滚带爬回到座位边上收拾东西跟着逃课了。

    梁彦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陪着江晗在茶府里看书。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江晗看他脸都黑了,吓得往椅子里缩了缩,小声问:“怎、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办点事,你在这里乖乖待着,马上就回来。”梁彦摸摸他的头发,拿着自己的机车夹克开着车就轰出了门,拿着手机的手拨出一个又一个电话。

    最后他是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一手一个把方靖和邹成玉提溜了回来。

    方靖不肯走,差点和梁彦在候车大厅打了起来,邹成玉站在一边抹眼睛,带着哭腔说要找叔叔。

    梁彦一个头两个大,脱了衣服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夹着根烟说:“他们那边我也联系不上,刚刚一路上不是给你们两个混账打电话就是给他们两个打。我刚刚托人问了,还没给答复,你们两个别着急行不行?”

    他摸了把头,看着对面两个孩子,一个擦眼泪,一个嘴边青了一块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梁彦看了眼方靖嘴边的淤青,咳了一声问:“疼吗?刚刚哥不是故意的。”

    “不疼,叔。”

    梁彦被他噎了一下,听见方靖道:“我是一定要去找我哥的,不管燕南那边怎么样,我就是要去找他,我见不着他好好的,我呼吸都不舒坦。”

    “你去了也是……”添乱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见方靖盯着自己一字一顿说:“我这样的起码能帮人救灾扛物资吧,邹成玉这种去了才是添乱。”

    “放你妈的屁,老子比你有用多了,你会爬树爬墙吗?你晚上能看清百米外的东西吗? ”邹成玉吸吸鼻子说,“老子还不怕水,还会游泳……”

    “行了,这么大雨普通交通工具没一个能去的,你们两个死了心吧。”梁彦打断他们的话,揉了柔眉心说:“你们两个要想,要是纪霖和老邹知道你们两个过去了,会是什么心情?第一,宰了我,因为我没把两孩子看好。第二,还是宰了我,让你们两个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就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的就行。”方靖低声道,他手上的电话一直在拨打着纪霖的电话,提示音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现在的手机已关机,方靖的手紧握着手机,关节都已泛白。

    明明昨天才打过的电话,明明昨天还保证会早点回来,明明……

    没有联系上纪霖的第三个小时,方靖待在候车厅不肯走,就算所有去燕南的车都已经因为大雨取消或者延迟,他也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拨打着不能接通的电话。

    梁彦一开始还能劝两句,后面来了电话,他站在一边开始接电话,不管嘴里说着多好听的话,又是怎样的官腔满口,梁彦的脸色越来越沉,同他的语气大相径庭。

    知道后面江晗的电话打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梁彦的脸色才好上了一点。

    方靖看在眼里,等着梁彦挂了电话,他就站起身说:“如果是江晗现在被困在燕南,不知生死,你会怎么样?”

    梁彦愣了 一下,随即道:“我不会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假设呢?”方靖问。

    梁彦皱了皱眉,“假设不成立。”他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方靖,“你应该对纪霖自信一点,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并且头脑冷静的能力者,他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里的。”

    方靖冷笑一声,纪霖跟着去燕南,就等于是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他没有办法指摘纪霖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是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拦下他,就连跟着他一起去也做不到。

    “不管他是不是能力者,又有什么通天的能力,这都不影响我担心他。”方靖道。

    梁彦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上两句,就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

    邹成玉坐在那里,看着方靖说:“叔叔他们会没事的。”

    “我妈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第二天我她就……所以我不亲眼看到,就算所有的人都说他没事了我也不信。”

    梁彦挂了电话,转身看着两个孩子,叹了声气,“行吧,还是有个方法能过去,你们两个先回家给我收拾东西。”

    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四天,原先还能开着车在外面四处探查,到了后面雨像是从天上一盆一盆泼下来的一样,就连出行也成了问题。

    要是说燕南每年大雨已经成了习惯,但是这么大的雨连续下了好几天,邹丰明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可能会下这么大的雨,隔壁省的水位线跟昨天比又低了!”邹丰明看着外面的雨,再这么下去,堤坝拦不住是迟早的事情,燕南的低洼地点已经严重积水,再往后拖几天整个燕南市区都要泡在水里。

    有能力者在将隔壁的水弄过来降雨,邹丰明他们心里都明白,但是却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纪霖他们之前还是两人一组,但到了后面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每人分发了一个耳机,一个人一组,穿着雨衣冲进雨水里,淌着水找遍燕南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大雨瓢泼,像谢家铺这些低洼地带已经被淹没,救出来的群众被安置在市中心的体育馆里,纪霖去看了一次,听见的只有哭声,看见的脸上也都是麻木的表情。

    他的手机早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没日没夜的寻找已经过去了两天,纪霖靠着墙抬头看着不断落着雨的天空,雨衣里面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脚上的鞋袜也一样,黏腻的感觉让他难受,但却因为心里的麻木懒得动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纪霖寻声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打着伞走过来,立体深邃的五官和碧绿的眼睛,却说着标准的中国话。

    他走到纪霖身边,将人笼罩在伞下,温声道:“我看你的脸色很苍白,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纪霖抿嘴笑了笑,摇头说:“我只是没有休息好。”

    “这样啊。”男人声音温柔,他看着纪霖道:“不要太担心,虽然救援队都还没有来,但是市里的人在自救,不会出大事的。”

    纪霖愣了一下,“已经三天,还没来吗?”

    “雨太大了,路上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周围山很多,大雨天行车总是要小心点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纪霖,“吃点甜的吧,你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