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和了好一会,席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平缓些。

    “朕准了!”

    话落他手中朱砂笔在奏章上写下一个俊秀的「准」字。

    裴沐立刻俯首叩拜,“谢陛下恩准。”

    话落他站起身,走到桌案边,席宴抬眼看向他。

    裴沐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不见半点悲伤,好像他做的这个决定就是心甘情愿的。

    席宴心情却十分复杂。

    裴沐抬手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个糖人。

    一如四年前那样,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请你吃糖人。”

    席宴看着面前的糖人,心里更是复杂。

    “还有,陛下,臣不在了,没事也多笑一笑,你看你现在,死气沉沉的。”

    话落他笑着转身离开,席宴看着放在桌上的糖人,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许久。

    在裴沐走到门边时,外面宫人立刻推开门,恭候在外面。

    眼见他要跨出门,席宴的声音这才传来,带着些微的沉重感。

    “裴沐,照顾好自己。”

    “好,陛下就等着臣凯旋。”

    大门再次关上,裴沐如同来时一样离开皇宫。

    席宴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远离,之后垂头看着手上捏着的两个糖人。

    这一次做成的还是两个少年模样。

    两人眉眼间还是带着那肆意张扬的笑意,一如当年的意气风发。

    “你这怀里,还真的像个百宝箱。”似是带着感慨一般,席宴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第255章 赠君天下,以为聘(8)

    裴沐从来只是知道战场凶险,但他一个世家公子,从小虽然被父亲责罚,却还是娇养着长大的。

    刚入战场,眼前漫天黄沙飞扬,边境苦寒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每次张嘴都能吃一嘴的黄沙。

    吃的东西更加别说了,好酒好菜什么的都没有,只有那些又硬又干的干粮,吃到嘴里甚至还会夹着黄沙。

    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的是温度略有些炎热,一旦入夜,那落在脸上的风沙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刮过你的脸颊。

    加上这地方干旱,水更是紧缺,这种条件下裴沐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最开始来的时候细皮嫩肉的就是一个京都教养的世家公子,来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皮肤就变得粗糙了许多。

    而他的年岁在众多士兵中还算是小的,他平日里被安排做的事情简单,那些将军和他们又不一样,住着大帐,吃着肉。

    他们只能十多个人窝在一个小帐里面,长时间没有沐浴,每个人身上都多少有些味。

    裴沐从最开始的不舒服,到后面也慢慢适应。

    来了边境一个月,新兵很多都没有见过战场的恐怖,加上这些时间一直都很平静。

    当天夜间裴沐值夜,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黑沉的夜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虽说黄沙漫天,但夜色也不会黑沉成这个样子,周边太过寂静。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夜,由心底生出一种慌张的感觉来。

    随着夜色一点点变得深沉,他终于看到那黑夜有些不对,立刻转身去到主账汇报。

    他这边刚离开,对方也反应很快,突然发起进攻,裴沐这边刚刚通知了主帅,那边喊杀声已经传来。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慌张,第一次见到眼前血腥场景,看着那些敌军铁蹄踏过之处。

    众多士兵就像是被割韭菜一样斩杀,而他握着长剑看着面前那些人冲过来,竟然有些愣在原地。

    那些人身上所有的煞气是常年浸染沙场沾染的,对上他的眼睛都觉得浑身冰冷,有一种被野兽盯着的感觉。

    长枪直直对着他而来,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侧身躲开,却还是免不了被锋利的枪头擦过肩头。

    敌军突袭,这一战,损失惨重,裴沐浑身是血,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站起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军医发现了他,立刻跑过来给他检查身体情况。

    昨天还在身边和自己饮酒的兄弟,转眼就丧生在叛军手中。

    所以当初的裴硕就是如同现在这样,一步步从最普通士兵成为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将军!

    另一边远在皇城的席宴,再一次被太后带去了宫殿内,太后笑的一脸和善。

    “煜安,你我母子也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饭了,快,母后专程命人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