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好像没这么糟糕,她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正常演戏。

    但慢慢地,她不愿意面对别人,不敢回忆孩子咿咿呀呀的笑脸,就连在路上看见其他小朋友,情绪都会崩溃,便只好将自己关在家里。

    几年后,顾峄城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的存在,让她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那是久违的放松,于是她想,是不是和他结婚就好了。

    只可惜,她低估了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过去,她惩罚自己,婚后,她连带着一起惩罚顾峄城。

    莫穗抓着他,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很快,她意识到,原来他救不了自己。

    如果他们再纠缠下去,就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因此,她请律师拟了离婚协议。

    但现在,莫穗不想离婚了。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的。

    房门开了。

    顾峄城一只手拿着自己穿不下的羽绒服,另一只手提着热粥。

    一进门,他高兴地说:“没想到这里也有砂锅粥,就是不知道和孙伯家的粥比——”

    抬起眼,顾峄城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是通红的。

    顾峄城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她。

    安安不在,他好像又变得笨拙。

    他轻轻将热粥放下,走到她身边:“我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话音落下,顾峄城又赶紧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吃粥。”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查了很多有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查到手机都没电,还是在粥店充了电,才开机付的钱。

    资料里有心理医生的建议,医生说,与其刨根问底地问发生了什么,倒不如安静下来,给予最安稳的陪伴。

    顾峄城再次用耳温计量了她的体温,确定温度并没有变高,说道:“我去给你盛粥。”

    只是,要转身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住。

    她抬起头,轻声说:“如果一件往事,会让我们共同陷入懊悔和痛苦之中——”

    莫穗想起下午给安安打电话时,小团子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学会了一个新词,叫作“落子无悔”。

    她也想无悔。

    她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应该共同面对这一切。

    如果他愿意的话。

    “你会想知道吗?”

    顾峄城看着她。

    她苍白着脸,清澈的眸中闪着泪光,仿佛易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忽然之间,他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她将告诉自己的,是这些年挣扎与煎熬的缘由。

    顾峄城重新坐回到她身边,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中,声音低沉:“我想知道。”

    莫穗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许久之后,她轻声说:“峄城,我们有过一个女儿。”

    第41章 这是什么晦气话?

    “峄城,我们有过一个女儿。”

    顾峄城试着理智,但当她这句话一开口的瞬间,他的理智荡然无存。

    有过一个女儿……

    从她的语气中,他明显能察觉到,那是曾经的事。

    所有的不解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在一起,她的态度,也变得有迹可循。

    顾峄城沉默许久,握着她手的掌心仿佛变得僵硬。

    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他突然忘记思考。

    可是她的手,也很凉,甚至比之前更加凉。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顾峄城还是沙哑着声音,问道:“现在,她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莫穗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件事告诉他。

    可当时她想的是,告诉他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

    两个人一起为死去的孩子而伤心吗?

    如果他们必然会分开,又何必拉着他,让他与自己一起堕入深渊。

    孩子的去世,是莫穗心里的一个结。

    推开他时,她一方面自我厌弃,但另一方面,又会因为想起他们的孩子,而埋怨当初在这段感情中,他也没有坚持下去。

    哪怕当年的分手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可她这样的心理状态,难免会钻牛角尖。

    否则,她大可不必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原本这个秘密会一直被她深埋在心底,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然而,现在她不再这样想了。

    顾峄城有权知道一切。

    很多时候,莫穗都听不进心理医生的话。

    但如今冷静下来,林医生的一个个建议竟慢慢涌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她开始面对自己最不愿意触碰的伤口。

    揭开伤疤,才能真正治愈自己,治愈他们之间的感情。

    屋子里很安静,直到莫穗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五年前分手没多久,她怀孕了,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二十二岁的她,深知在正当红时未婚生子意味着什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休息一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