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涟闻言,螓首轻抬回以浅笑,但冬净湖对上她的笑容却差点吓得丢掉了自己手中捧着的物件。

    冬净湖当然不是被寒涟的长相所吓,虽然身为冬家长女的冬净湖对自己的样貌足够满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与寒涟美得各有千秋。

    她们冬家之人眉眼细长,不笑凛如冰峰,笑则弯如皎月,是忧是喜泾渭分明,但以寒涟为代表的寒家之人却与她们不同。

    寒涟五官柔和静美,面对炎炘以外的人,嘴角还总是挂着一抹浅笑,将端雅大方之感发挥到了极致。

    但在深知她性情的冬净湖看来,她的这一抹浅笑更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笑意越浓越叫人毛骨悚然。

    尽管来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一对上寒涟的笑容冬净湖还是忍不住发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收,再多一件有什么嘛?”

    唯恐被寒涟看出破绽,冬净湖把寿宴请帖放到了寒涟面前的贝壳状小盘上,便拿着手里剩下的小铁盒走向了左侧角落。

    “嘴里说不想要,但你不还是拿出了防锈的箱子来装这些小铁盒。”

    角落里有一个礁石制的大圆箱,冬净湖熟练地打开了石箱的盖子,像往常一样将手中的物件对齐叠在了箱内二十多个同一样式的小铁盒之上。

    玄英灵士能够把水变成任何固定的形状,这鲸溪亭内随处可见由水变成的家具物件,就连书案和床榻也不例外,只是表面多铺了一层隔水的布料。

    铁遇到水本就容易生锈,虽不知炎炘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用铁盒来装她送给寒涟的小礼,但寒涟没有用水变的箱子来装这些铁盒已经算她成功了一半。

    石箱中的几十个小铁盒虽然还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但至少冬净湖也没有看到哪个小铁盒已经遇水生锈,要想在遍布水珠水气的潋滟涧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它们受到了涧主的特意保护。

    “我不喜欢铁锈的味道。”寒涟听出了冬净湖的言外之意,敛去笑意冷冷回道,“即便我丢了这一批你也会带来一批新的,还不如等东西集齐了再一起处理。”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怕中途再鸽子,这次靠存稿定时更新。

    争取坚持到完结。

    第65章 尝试

    “所以你知道这些小铁盒里装的是何物?”

    听出了寒涟回话中暗藏的些微恼意,正准备合上石箱盖子的冬净湖突然又把她刚放进去的那个小铁盒拿了出来,转身对着寒涟轻摇了两下。

    寒涟习惯用浅笑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反倒要面无表情才算真情流露,冬净湖招架不住前者,却全然不怕后者,因为只有挑动了寒涟的情绪才有机会攻破她心底设下的防线。

    “叮铃——”

    小铁盒被摇晃得发出了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寒涟却像听到什么刺耳的噪声一般,倏地蹙起眉头收回了目光。

    ——小涟面对炘炘之事总是笑少怒多,也怪不得炘炘认定了小涟也对她有意了。

    冬净湖见状,一边暗自为炎炘高兴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心酸。

    “你若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我可以把它们全部转赠于你。”

    寒涟垂眸折起手中读完的丝绢书信,回避了冬净湖的问题。

    “转赠他人送的礼物,至少得先问问原主人的意愿吧。”

    冬净湖把小铁盒放回石箱盖好,随后走到桌边语重心长地劝道:“不光是礼物,你和炘炘之间的因缘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明明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要拥有一个像你爹和你大伯那样的眷侣,怎么真的有了反倒喜欢推给别人了?”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一个像我爹和我大伯那样的眷侣啊,”寒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冷笑道,“那你觉得她跟他们有哪一点相像?”

    “你都还没有跟她好好相处过,怎么可以轻易下结论?”冬净湖忆起初见炎炘时的情景,不由得为之辩白道,“你比我还早半年认识炘炘,炘炘以前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就算她这些年表现得有一些张扬,但她的本性没有变啊。”

    “反正炘炘家那种情况,世伯世母也不会同意你解除缘契,你再怎么挣扎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还不如相信上天的安排,试着去接受她。”

    “一提到她,你的话就特别多。”寒涟将折成小方块的书信夹在了水桌上兀然浮现的两片鲤形石板之间,而后便站起理了理身上的漆黑公服,侧身朝屋外走去,“你以为我以前没有做过尝试?尝试的结果就是我跟她不仅性格不合,连坚守的信念也截然不同。差异大到了这种程度,就算硬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水桌上装着寿宴请帖的贝壳状小盘跟随着寒涟的步伐飞出了鲸溪亭,冬净湖正感到有一些无措,但一瞥到桌上剩下的那两片鲤形石板上刻着的“汍”字,她又像突然得到助力一般,铆足了劲追赶上前。

    玄英国的御兽文鳐不仅可以上天入海,还是灵地游得最快的巨鱼。

    寒涟今日不打算出宫就没有唤来文鳐代步,但其他人想要追上拥有一半凫水之力,御兽血契还结在左脚脚踝位置的寒涟也并非一件易事。

    身为凫水使的冬净湖是实力仅次于寒涟的第四代玄英灵士,但她拼尽全力仍然被寒涟甩开了半程。

    此时太过拼命待会又不得不缺席晚朝,权衡之下,她忽然减速调整起了呼吸,随后冲着前方的身影奋力大喊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的性格都能变,信念又为何不能变?你难道就能说你小时候相信的那些事情到现在也全都是正确的?”

    如同被冬净湖的话语击中一般,前方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骤然停下了行进的脚步。

    “……我不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寒涟用着冬净湖无法听见的声量自言自语道,“正因为不能,我才更不想看到那个会让我产生自我怀疑的祸根。”

    炎炘每次来玄英宫找寒涟都是直接从空中落地硬闯而入,但每次离开玄英宫时却又喜欢摆出一副自己乃是受邀而来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活像要气一气拿她没辙的缁龟卫一般。

    虽然这次她依旧没有见到寒涟,但东西都送出去了不说,还难得听到了寒涟的声音,只觉这一趟来得非常的值,乘着重睛升至石阙望台位置时,她还心情大好地鼓励了纪回风两句。

    “姓纪的,别灰心!再努力十年,你也有机会胜过现在的我,只不过那时候的我肯定比现在更厉害,哈哈哈哈——”

    “头儿,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炎炘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内城沉寂的夜空中,刺得宫门石阙上的一众缁龟卫都攥紧了拳,但以他们的身份又不能直接与炎炘对峙,只能按捺着怒火等待着炎炘飞离,再凑到纪回风周围鸣不平。

    “字面上的意思。”

    出人意料的是,这种在其他人听来都觉得有几分挑衅的话语却并没有挑动纪回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