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趁着今年的地灵庆到来之前回家看一眼炎焕。

    这次回去炎焕没有像上次炎炘离开那样闭门不出,虽然脸色看着要比上个月差上那么一些,但总体变化不大,见到炎炘回来,还有心情关心炎炘跟寒涟的感情进展。

    炎炘赶在地灵庆之前回家就是希望能够腾出时间与寒涟独处一阵,她连忙叫炎焕放心,之后都来不及在焚雀堡歇上一晚,便又催着驺吾赶回了太乙城。

    抵达之时,恰好是地灵庆当晚的丑时,而明日便是炎炘举办十八岁生辰宴的日子。

    一进太乙城,炎炘便叫连日奔波的驺吾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回宫。

    太乙城的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圆,今晚冬时没有下雪,但是冷气却丝毫不容小觑,炎炘第一次与寒涟相遇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冷夜,想到明晚冬时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她就恨不得能立马跳到第二天。

    回到朱明宫之后,炎炘只让驺吾率先返回后院休息,自己则转道进了朱明宫正殿的长赢殿,准备视察明日宴会的筹备情况。

    不过炎炘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赤晞居然还拉着几个霞鸾卫在殿中商议明日宴会之事。

    原本这些事情并不在赤晞的职责范围之内,宫中之事本就是由霞鸾卫的指挥使狄雁来负责,但赤晞却比炎炘本人还要在意她的生辰宴会,从上一旬开始就主动揽走了负责人要做的事,紧锣密鼓地为炎炘的生辰宴筹备了起来。

    赤晞早就收到南知还关的戍边尉传来的消息,见到炎炘走进长赢殿,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等身边的霞鸾卫都领命退下之后,她的神情却明显变得犹豫,似乎心里有话却不知该不该对炎炘讲。

    炎炘最看不得别人有话不能明说的忸怩作态,要是不想说一开始就别让她看出来,既然让她看出来了就别怨她死缠着不放。

    她也没跟赤晞客气,环视了周围一圈确认准备妥当之后,就走到了赤晞面前催促道:“你是不是发现哪里有问题,一直在那儿扭扭捏捏的。有就赶紧提出来,不然都没时间解决了。”

    “炘姐你别担心,有什么大问题我早就叫人去处理了,哪还用着你来——”

    赤晞原本还想挣扎,但被炎炘一瞪,立马把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喊道:“好吧是有那么一个小问题,就是炘姐你确定要在你的座位旁边再加一个位置吗?这本来就只是你的生辰宴,你不会搞错这场宴会的性质了吧,要是明日被人当场拒绝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尴尬的也是你啊!”

    “我的字典里没有尴尬这个词。”炎炘懂得赤晞在担心什么,但她要是顾虑这些,一开始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了,“你放心,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用意,但提前说出来可能就不管用了,还是等你明日自行体会吧。”

    “既然都忙完了就赶紧回去休息,要是真出现了什么意外我还指望你帮我善后呢——”

    炎炘意有所指,笑着拍了拍赤晞紧绷的小脸就转身离去,因而她也错过了赤晞那连烈日都无法晒红的脸颊骤然变红的一瞬。

    万事俱备,只差主角登场。

    五月六日的夏时一到,收到邀请的宾客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往朱明宫赶去。

    但让提前抵达朱明宫的宾客们奇怪的是,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开宴时分,作为主会场的长赢殿却还不允许宾客入场,而他们这些先一步赶来的客人都被集体带到了正殿旁边的偏殿等候,虽然该有的待遇样样都没有落下,可这明显不符合内城中举办宴会的流程。

    不过想到这场宴会主人的往日行径,他们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接受了这种有些怪异的安排。

    炎炘并不关心其他客人怎么想她。

    她早在两个时辰前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提前坐到了长赢殿的主座上,等候她最希望见到的那位贵宾到场。

    尽管她看重的贵宾来得要比她预想的晚上那么一些,但看到赤晞把人领进大殿的时候,炎炘的嘴角还是险些咧到了天上去。

    “涟儿,你可算来啦。”

    “炎炘,你又搞什么鬼?”

    赤晞把寒涟领进了长赢殿就自觉地掩门而去。

    殿中二人正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但彼此的神情和说出来的话语却有着天壤之别。

    料想炎炘此时绝不会让第三个人闯进来,寒涟也卸下了她的伪装,还不等炎炘回话,她便从主座上莫名多出来的那一把华贵椅子悟出了答案:“你想让我坐你旁边?是又犯病了还是没睡醒,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寒涟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丝毫没有影响到炎炘。

    炎炘带着笑容起身,缓缓走到了寒涟跟前,试探地问道:“就凭你不答应,我今日就不开宴如何?”

    寒涟只觉得炎炘不可理喻,若不是知道她此刻也绝对走不出去,她都想要不顾形象地夺门而出:“这是你的生辰宴,你又凭什么觉得你不开宴就能让我妥协?就算你真这么做了,那些客人也怪不到我的头上。还是说你又想借我爹娘来压我一头?可惜,我今天说什么都不会任你胡闹,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

    “涟儿,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这些年你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我,我却还是能继续坚持吧?”炎炘好似听不出寒涟语气中的决然,还有欣赏寒涟此刻神情的余裕,“原本觉得我要是说出来,你之后肯定会刻意转变态度。但今日我心情好,加上又想借这个场合向你好好表明一下自己的决心,所以我还是决定告诉你答案。”

    “比起被你当成一株无足轻重的路边野草,我还是更喜欢看到你的情绪被我激起波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在意着我的言行——要想成为你的终身伴侣,我就必须先成为你眼中的特别之人,哪怕这种特别看上去与喜爱尚有一段距离。”

    “自作多情!”怎么可能只有一段?!

    寒涟恼羞成怒,刚准备发火,却又觉得这样正应了炎炘所言,于是她立时恢复冷静,拿出一副谈判的口吻直接说道:“你应该清楚我的底线在哪,如果不是我爹娘特地从玄英赶来想要为你贺生,我今日就没打算到场,反正把挑好的贺礼随便托人一送就能应付了事。当然,我送出来的贺礼自然也不是出自我手,你不是很会自我安慰吗?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我既然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就说明我爹娘此时也在外等候。你若真想取消今日宴会,最好现在就开门出去宣布,让他俩对你彻底失望倒还顺了我意。如果不想,你就赶紧撤掉椅子进入正题,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陪着你耗。”

    寒涟此刻恨透了炎炘,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本身必须到场参加炎炘的生辰宴就已经让她很是难受,她爹娘在离开玄英之前,还真如炎炘先前预料的那般,要她亲手为炎炘准备一件鲛绡衣来当今日赠给炎炘的贺礼。

    她虽然不情不愿地照做了,也被逼无奈地叫人带到了朱明宫来,但看到炎炘又自以为是地闹了这么一出,她突然就不想让炎炘如愿。

    还好出发之前她多长了一个心眼,特意吩咐了替她保管贺礼的墨枕河把先前她叫人备好的那份礼物也带在了身上,反正两份贺礼她都是用的一样大小的盒子包装,等到送礼之时再偷梁换柱也无人能够看出其中古怪,也多亏如此,她此时才能借着送礼之事挖苦炎炘两句来舒缓她心中的愤懑之情。

    然而炎炘却像是预料到了寒涟的反应。

    只见她听后微微一笑,便倏然屈膝蹲到了已经要比她矮上一个脑袋的寒涟面前,然后又平视着寒涟那双宛如她右耳上戴着的墨玉耳铛一般漆黑如夜的眼眸,诚恳且自信地提议道:“涟儿你如果不想在这里陪我耗费时间,那今日丑时等你上完晚朝闲下来之后可否陪我到城里逛一阵?”

    “我保证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不情愿的事。有句道歉在我心里埋了太久太长,我担心继续埋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并非是在威胁你妥协,但我希望至少今日你不会拒绝我的邀约。只要你肯点头,我也会立马撤掉主座上那把出现得有些为时过早的椅子,再叫赤晞打开门放在外等候的宾客们进场,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寒涟有些不满炎炘这种刻意放低姿态,要与她视线齐平的举动,看似善意,却像是在侮辱她已经超过玄英平均水平的标准身材。

    不过炎炘话里潜藏的歉意还是让寒涟舒心了不少,她听后垂眸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在炎炘的殷切注视下点了点头,只是仍不忘强调被炎炘刻意模糊掉的相处时长:“反正超过半个时辰我就会调头回宫,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