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算一算时间,离她们确定彼此关系的最后期限也就只剩半年,这四个月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虽然也算得上循序渐进,但对于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炎炘而言,进展却还是慢了一些。

    “急也没用。谎言能不能成真,还得看你自己表现。”

    听到炎炘的感叹,寒涟不由得一愣,但在权衡了利害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回避。

    寒涟并非看不出炎炘心底的焦虑,但她必须承认,十年前她在蝉蜕观被炎炘钳住双肩疾声质问之时,着实有被炎炘的失智言语和癫狂神态给吓到,以至于她现在都还会时不时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悸感受。

    就算彼时的她对炎炘本就没有其他想法,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把炎炘当成一个值得自己疼爱的邻家小妹来看待,虽然也有她自己没能完全理解朱明玄英两国的文化差异,所以无法与炎炘感同身受而造成的失言之过,但她可以断言自己在当晚的整个相处过程中绝对没有对炎炘表现出一丁点的轻慢和冷漠。

    可惜她既符合灵地社交礼节又符合友人间相处之道的友善对待,并没有换来一个圆满的结果,那一晚反倒让她看清了自己跟炎炘之间的性格和观念有多么不搭调,所以她才开始对炎炘避而远之,只希望她不再保留情面的冷漠态度能让炎炘早日迷途知返,主动放弃那些她无法回应的旖旎情思。

    但她却没有想到,炎炘竟能在她完全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单方面主动十年,叫她保持十年不给炎炘任何好脸色都开始让她感到劳累,虽不知炎炘是靠着怎样的信念才坚持至今,但要说她内心丝毫没有触动那也是在自欺欺人。

    何况炎炘追逐她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有太过分的举动,总体还是算得上尊重她的意愿,而她与炎炘若能定缘,的确也能迎合大众和亲友的期待,所以她才决定再给炎炘一个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段重新考虑她们是否适配的时间。

    但考虑归考虑,目前却还缺少一个契机让她果断做出选择,她非是容易移情别恋之人,若草率行事,日后回想肯定又会后悔,所以即便知道炎炘的渴望,她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就差拿着针线在你那儿学缝纫了,这种表现还不够好?”

    寒涟冷酷的回复一下就把炎炘拉回了现实,她闷闷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肉串,却感觉肉都失去了应有滋味,自己仿佛在嚼一块硌牙的木头。

    “那你总得给我指明一个方向,让我看到点努力的希望嘛……”

    炎炘原本只想小声抱怨两句来舒缓她心中的烦闷,既没指望寒涟听见这些话,也没指望寒涟听到后会有所回应。

    然而峰顶之上又无外物干扰,炎炘一旦噤声四周就只剩静寂,两人又面对面坐着,完全没有拉开距离,即便炎炘这次说得极其小声,但她嘀咕的内容还是清晰地飘入了寒涟耳中。

    或许是这几日连夜赶路,所有琐碎之事都被炎炘主动包揽,或许是此刻肉香弥漫,让寒涟忆起了吃人嘴软之理。

    反正这次寒涟并没有装作听不见,她只沉吟了片刻便忽然回道:“若非珏哥有心,此刻我面对的人或许就不是你,你若真想和我在一起,总得先学会善待我身边的人。”

    “正好四日后就是珏哥生辰,这次你若能好好为珏哥准备一次生辰贺礼并且在珏哥的生辰宴准时到场,我就会在下月初的休沐带你去我们玄英的国都走一遭。”

    钧珏的阿父秋宸崖和寒涟之父秋宸岸虽非亲生兄弟,却始终亲如孪生,寒涟的爹娘最后能走到一起也多亏了有钧珏双亲的大力支持。

    两家长辈亲如一家,自然也会影响小辈的关系,即便秋家这对兄弟早已分居两国,但他们至今仍保持着每月都要小聚一日的习惯,而大多时候他们两兄弟都会带上各自的家人,也即是说自寒涟记事起,钧珏就已经伴她左右。

    儿时不懂亲疏之别,寒涟的确有过一段把钧珏视为她将来良配的懵懂时光。

    但后来寒涟意识到双方尊长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关系以及发现钧珏待她的方式更多也是在效仿他阿父待她爹,便渐渐收起了自己还没有萌芽的绮念,开始把钧珏当成自己的异姓哥哥看待。

    诚如炎炘所言,以前寒涟和钧珏总是在炎炘面前表现得亲昵,有很大程度都是在故意气炎炘,好让炎炘知难而退,近日炎炘和寒涟的关系转好,钧珏也自觉从袒护自家妹子的角色转换到了帮助自家妹子看清真心的角色。

    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钧珏都始终在尽他最大的可能保护着寒涟,所以寒涟让炎炘学会待她已视为至亲的钧珏友善,绝非一个过分的要求。

    毕竟炎炘一直把钧珏视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之前九年她都是用一个外观精美的礼盒装着一大块凹凸不平的石头来送给钧珏当生辰贺礼,以讽刺钧珏外表人模人样,实际却极其碍她眼。

    而每次钧珏举办生辰宴,出于礼数都会邀请同为国位继承人的炎炘,炎炘却每次都是拖到钧珏生辰宴结束后才到场,到场也不是为了给钧珏庆生,而是为了纠缠必然出席的寒涟,钧珏从来没有为此动气,已经算很给炎炘面子。

    炎炘又岂会不清楚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她知道寒涟提的要求一点也不难办,明显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所以听后立马振作起来,欢喜地挪到寒涟身旁,要与寒涟拉钩起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与其担心我反悔,你还不如记准开宴的时间。”

    寒涟被炎炘的幼稚行径逗得忍俊不禁,但还是配合地伸出小指,与炎炘做下了约定。

    因为染蘅在每次灵会结束时都会向另外三位国主强调要做好保密工作,甚至要求她们不得轻易泄露给各自亲友,以免不慎走漏风声影响后续作战,所以知道炎炘和寒涟此次出行真正目的之人,整个灵地都不超过十个。

    白藏这边只有提出本次作战计划的钧珏和需要给炎炘、寒涟打好掩护的素砚知情。

    也正是因为明面上担任本次作战总指挥的素砚提前向砺石郡内的虎狮卫打好了招呼,跃虎峰的峰顶才始终没有外人前来打扰,炎炘和寒涟以及被她俩当成床榻垫身的文鳐才能身心放松地在战斗前夜安睡。

    在野外餐风露宿,就算寒涟根本不怕冷,炎炘也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拥抱寒涟的机会。

    寒涟若无法施展她的傲人脚速,就拿身高劲大的炎炘完全没办法,这几个月的和平共处也让寒涟相信了炎炘是个有分寸的人,反正也拗不过炎炘,寒涟也只能任由炎炘从背后抱着她入睡。

    终归未忘此行目的,炎炘再不愿放开寒涟,也不可能抱着寒涟睡到日上三竿。

    据染蘅所言,暗门一旦打开就可以管上七日,只要炎炘她们有足量的开门之血,期间就能随意进出。

    但一直留在暗门之中,炎炘又怕被同样是通过天地经脉赶来砺石郡的凶兽给提前撞上,所以她们才选中了最难征服又有云雾遮掩的跃虎峰峰顶作为临时据点。

    反正最近半年出现的凶兽每次都是往人最多的地方跑,就她们两人留在跃虎峰的峰顶也难以引起凶兽的注意。

    果然,九月二十四日巳初一过,已经醒来了两个时辰,做好了战前准备的炎炘和寒涟就听到远处一座平矮山坡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回声——凶兽在素砚他们选择扎营的地方现身了。

    一想到自己同寒涟的约定,本就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头凶兽的炎炘更不会允许自己在这场猎凶之战中无功而返。

    既然凶兽已经现身,她和寒涟也不可能继续安坐,于是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带着她们身下的文鳐一起从跃虎峰的峰顶隐去了身影。

    再现之时,炎炘已经用她最狠厉的招式击中了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凭空出现的本月凶兽——胜遇的命门。

    白藏灵士的契兽几乎都不会飞,胜遇原本还在为自己能引来山洪困住在场的虎狮卫,而他们却无法攻击到一直在空中漂浮的自己而沾沾自喜,它甚至没能忍住“呦呦”笑出了两声。

    但还没欣赏够这些手忙脚乱、不断招来山石抵挡洪水和自救之人的惨状,它就在大意之中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它居然又一次因轻敌而死!幸好主人给的那东西还能全部引爆,不然它就酿成大错了!希望主人在大业已成之际,也不要忘了它今日拼死守护主人秘密的功劳。

    弥留之际,胜遇还在为自己护主有功而庆幸。

    可惜胜遇却不知,在它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炎炘快到离奇的火拳打死,着急地引爆自己嘴里含着的那颗黑色铁球之时,铁球内部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一直躲在炎炘身后的寒涟偷偷替换了内容。

    “涟儿,拿到血了吗?”

    眼看胜遇的尸首已经碎化成光点,砺石郡内的凶猛山洪也被寒涟几袖子卷走,刚刚拼尽全力大战了一场的炎炘终于踹过气来,转身向同样站在文鳐背上的寒涟询问起战果。

    “嗯,你做得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