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源头

    染蘅似乎早就料到炎炘会上门来找她一次,所以提前给各方打好了招呼。

    负责在冬时看守青阳宫宫门的两名缁龟卫见到炎炘深夜造访,都没有传音询问在宫中巡逻的霁凤卫染蘅是否已经就寝,便直接打开了宫门让炎炘通行。

    炎炘并非第一次深入青阳宫,用不着他人引领,她就轻车熟路地赶到了枯荣庐,与站在慕春厅外等待着她的染蘅碰了面。

    染蘅衣装整洁却略显单薄,还少见地披散着一头青丝,不难看出她是从自己的主房匆忙赶来,甚至没来得及泡上一壶热茶招待炎炘。

    尚未开口,两人就在眼神交锋中读懂了彼此心声。

    一个想要收集更多的情报以思考今后的对策,一个想要尽快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免继续承受良心的谴责,都无心寒暄。

    于是感受到了对方急切心情的炎炘和染蘅,最后都没有迈入慕春厅,便面对面站着进行了交流。

    尽管摸到真相的时间大有不同,但一人之见总显得片面,若不进行交流就很难发现自己的纰漏之处。

    炎炘刚得出的那些结论,对染蘅来说大多都不新鲜,但若不是炎炘提及,染蘅都没有意识到每个拥有御兽血契的国主、圣尊之血都自带御兽气味。

    毕竟染蘅拥有的契兽有限,早前她同凶兽作战都会带上她的御兽帝女雀,而有帝女雀跟随,她就算咬破了自己手指开启暗门,也很难察觉那股本就算不上浓郁的御兽气味并非来自帝女雀本身而是来自她自己指尖渗出的几滴血珠。

    再则是,若非炎炘告知,染蘅至今也无法断言炎焕曾经触发过缘契,毕竟炎焕从不会把他手背被毁的契印展露在任一外人面前。

    而于炎炘而言,此时再责问染蘅为何不早点把真相告诉她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德行,若非证据确凿,单凭染蘅的一家之言,她就算提前被告知了真凶身份也不一定肯相信。

    两人掌握的情报有不少共通之处,因此这场直截了当的谈话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进入了尾声。

    炎炘离开了青阳宫就赶回了她自己的寝宫倥偬舍。

    可她回去并非是想要依靠睡梦来短暂地逃避现实,她是在给自己后两日装病不出做好准备。

    因为当炎炘问及染蘅何时看穿她老爹便是幕后黑手之时,染蘅却告诉炎炘:“你若亲眼见过那个黑色铁球就会明白,它上半边的焦土其实就是如今积尸郡随处可见的黑土,凶兽身上带有的毒素也与那些受过南明离火炙烤的黑土有关。”

    “所以与其说是我看穿了姨父的真面目,不如说是姨父刻意把线索摆在了我的面前。”

    炎炘听后越发无法理解自己老爹的用意。

    炎焕既是契主,作为契兽的十二凶兽就无法左右他的决定,也说明他与十二凶兽合谋乃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可既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他又为何希望染蘅能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若他不愿继续与凶兽为伍,那停止作案主动坦白才是正道,即便染蘅此前还缺少缘契这一门证据来坐实炎焕的真凶身份,但有了唯一目标染蘅行动起来肯定会对炎焕的总体计划产生影响。

    而若他心甘情愿与凶兽为伍,就不该在明知炎炘请了染蘅当外援的情况下,把四月凶兽出现的地点定在了会暴露他真实身份的积尸郡。

    即便是一对极其相似的父女,也无法做到事事都心灵相通,与染蘅交流过后,炎炘心中仍有几个怎么也想不通的疑点。

    如今剩下两头最强的凶兽还行踪不明,贸然冲到炎焕面前质问,万一炎焕主动毁掉了他与凶兽之间的契兽血契,掐断了后续线索就得不偿失。

    所以炎炘只能退而求其次,她趁着本月进出暗门的七日之期未过,悄悄叫狞猁帮她给赤晞带了一封密函,而她自己则骑上驺吾进入了倥偬舍的暗门所在——朱明宫后院火力最盛的残霞照,连夜赶往了她从染蘅那乞求来的另一个解惑之地——她们朱明的南极圣地祝栗丘。

    明知有失约的可能,炎炘还是选择了在这个时期赶去极南之地。

    一是不想走漏风声,她就只能借助尚未关闭的天经地脉赶路,二是她根本无法沉稳地等到下次暗门开启之时,而若不弄清来龙去脉,她都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去坦然站在寒涟面前。

    有了天经地脉和驺吾的助阵,实际尚未花去一日,炎炘就又一次见到了那片令人生畏的无边火海,她也又一次在脑内听到了殷切的呼唤。

    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没有勇气踏入这片火海,这一次她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既是受到召唤,踏入火海之后,炎炘也理所当然地见到了所有朱明国人的圣祖朱雀,若非心情沉重,流光溢彩的朱雀盘旋在连绵火丘之上的情景一定会让炎炘不由发出赞叹。

    炎炘走捷径暗中赶到南极圣地之事,虽能瞒住他人,却瞒不住洞悉朱明全貌的朱雀,可惜身居仙凡相通之地,被尊为朱明圣祖的朱雀也必须按照仙界的规矩办事。

    朱雀自然知晓炎炘为何而来,它呼唤炎炘本就是希望炎炘能够及时弥补她老爹犯下的错误,可它不能见到炎炘就一股脑把全部真相都告诉给炎炘,要为炎炘解惑的前提是炎炘必须先主动问过它。

    炎炘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求的就是一个她老爹为何甘愿与十二凶兽为伍的缘由。

    虽然朱雀尽了它最大的可能告诉了炎炘诸多秘辛,甚至让炎炘身临其境地看完了当年积尸郡之战的全过程,但疑问得到解答的炎炘,非但没有感到轻松,面色还越来越凝重。

    ——因为看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她就发现自家老爹索要的竟是她视为珍宝的涟儿的性命,而要保住涟儿,她就必须得在最终决战爆发之前主动斩断她和涟儿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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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缺的一更明天一定补上。

    第93章 失约

    九月二十七日,太乙城还未至夏时就已经艳阳高照,即便是更习惯待在湿冷天气的白藏、玄英籍城民见之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天气真好!”

    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喜欢讨个好彩头,是日恰逢白藏国主钧珏生辰,人人都道这难得的好天正印证了吉星高照。

    每逢国主生辰,太乙外城对应市集的所有商品都会按照半价贩卖以庆祝国主圣诞,所以就算无法直接进入内城参加国主的生辰宴,外城还是同内城一样喜气洋洋。

    或许是被宫里宫外的喜庆氛围影响,或许是听闻炎炘连日奔波身体抱恙又十几个时辰未曾见到炎炘所以隐有担忧,寒涟今日春时竟是丝毫不困,完全无法入睡。

    同样都曾和秋家结姻,寒、钧两家也有着不少共同的亲戚,而无论她们三家中的哪一家设宴都等同自家之事。

    横竖睡不着,寒涟也没有勉强自己,一大早她就换上了一整套新衣,带着准备在宴会中赠予钧珏的生辰贺礼提前赶去了白藏宫。

    玄英的绣工冠绝天下,同代之中又以位尊权重者技艺最佳,但到了寒涟这个地位,已经不必亲自动手为自己制衣,不过有资格为其制衣之人,绣艺也必然出类拔萃,必然衬得上其国主身份。

    国主出席正式场合的着装,虽有新旧之分,但都是按照规定缝制,本质大同小异,可任谁碰到了今日仅是略施粉黛的寒涟,都会觉得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只见寒涟身着一袭漆墨色广袖襦裙,肩披一条月白色锦丝披帛,额间泛光契印周围点缀了少许金箔碎片,白皙小巧的左耳罕见地佩上了一枚墨玉耳铛,双足还各戴有一串轻细却亮眼的银铃,搭着她的摇曳身姿、轻盈莲步和比往日都要真切几分的嫣然浅笑,尽显体态婀娜、雍容闲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