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是被傅时厉与神医之徒撞翻的。

    苏念安即便心中疑惑,但也不能抱怨出来。

    不久之前,傅时厉是催动内力驱舟,在外人看来,那时候只有叶青在划桨。

    像苏念安这样的武艺白痴,当然看不出是傅时厉在捣鬼。

    叶青是她与长兄的救命恩人,她自也不便指责。

    傅时厉就这么看着一步之外的小娘子,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欢喜之色,他眉心微拧,“你为何不说话?”

    此前见到他,哪次不是喋喋不休?

    苏念安愣了一下,看着浮光之下的男子,他瞳孔中如染一片琉璃色,静怡又深远,仿佛从遥远的九重天而来,他下凡一趟,来体验这人间疾苦。

    而恰逢,他的出现,给她带来了一束光,让她破茧而出。

    苏念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道:“傅世子,那我……表哥,你可以救一下么?”

    傅时厉心尖像是被人用利刃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异样之感又甚是明显。

    总之,他不太爽快。

    魏家那个花花公子,他为何要去救?

    苏念安转头看了一眼湖面,开始着急了。可傅时厉不动作,她不便催促。

    银河亦是不会水,只能站在湖边求助,她一手揪着了落九天的衣襟,“你!下去把我家公子救上来!”

    落九天挑挑眉,敢情青州魏家这对主仆,都是旱鸭子。

    落九天笑笑,“女侠别急,我这就去请示我家将军。”

    到底救不救将军的情敌,还得看将军自己的意思,他可做不了主。

    银河只好暂时放手,“那你快去!”

    落九天挠头。

    凶什么凶?

    又不是他媳妇儿。

    如此凶悍的女子,也不知以后会祸害了哪个可怜的郎君。

    落九天行至傅时厉身侧,问道:“将军,那魏公子,到底救?还是不救?”

    苏念安一双大眼,眼巴巴的看着傅时厉。

    表哥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一直泡在水里也不是办法。

    “傅世子……你是个好人,对吧?”好人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傅时厉眸光微眯,视线几乎将苏念安完全笼罩,如果眼神可以伤人,他已将面前的小娘子禁锢起来,索性直接带回宸王府,关起来才好!

    怎么?

    给他冠上“好人”的头衔就行了?

    他是好人,就不需要追究她此前的孟浪之举?

    还是说,他是好人,便应该成全她与她的好表哥?

    傅时厉从七岁开始就彻底断了做好人的念头,全天下人都是好人,他都不可能是。

    落九天与苏念安同时盯着傅时厉。

    傅时厉甚是厌烦。

    这时,叶青与浑身尽湿的苏樱走了过来。

    叶青时不时瞥一眼身侧的苏樱,傅时厉原本不会在意旁人,可不知为何,特意留意了已成落汤鸡的苏樱。

    苏樱虽是清瘦,可夏裳沾粘在他身上,身体轮廓看上去竟也匀称修韧。

    傅时厉鬼使神差的脑子一热,若是魏子初这副样子从水里出来,那岂不是……

    夏裳本就/薄/透,湿了之后黏在身上,等同于……没穿!

    身体轮廓无比清晰!

    苏樱也就罢了,他是苏念安的嫡亲长兄。

    那魏子初不行。

    傅时厉只觉得今晚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想让苏念安看到任何男子的身体轮廓!

    无关乎其他,大抵纯粹就是霸道!

    傅时厉沉声下令,“来人,把苏公子与苏五娘子带去附近茶楼歇息,本世子……亲自去救魏兄。”

    苏念安,“……”

    众人,“……”

    说实话,无人能够轻易理解傅时厉。不愧是战神殿下,总有着与旁人不太一样的行径。

    落九天、叶青几人,带着苏樱兄妹去了附近的茶楼。

    苏念安自以为很是了解傅时厉,她知道未来夫君,定然会将表哥好生救上来,故此,她甚是放心。

    魏子初到底是青州第一个公子,即便落水,也没有乱了方寸,更是没有失仪,而是淡定自若的在水中静等救援。

    傅时厉从岸上飞到小舟底板上时,魏子初抹了把脸,抬眼看着他。

    魏子初十分不喜欢这种仰望的姿势。

    但眼下,他身处湖中,还真不能意气用事。

    魏子初淡然一笑,俊脸映着湖中月色,墨发尽湿,宛若水中妖人,雌雄莫辩,“傅兄,多谢你来救我。”

    傅时厉根本不想搭理他。

    高岭之花第一次与人称兄道弟,且还是情敌,他有足够的理由弄死魏子初。

    傅时厉也笑了笑,“魏兄,你竟不会凫水。”

    魏子初笑意逐渐散去,“是啊,让傅兄见笑了。傅兄还是尽快救我上岸吧,免得绵绵担心。”

    傅时厉眸色沉沉,他若是不救魏子初,那小娘子是不是日后会恨他?

    他为何要在意她?

    费解!

    傅时厉弯身,朝着魏子初伸出了手,“魏兄说得是,我是应该救你。”

    魏子初看出了施舍的意味。

    但眼下,还是先从水里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魏子初也伸出了手。

    下一刻,傅时厉抓着他的手腕,长臂用力,把人从水里拉了出来。

    他扫看了一眼魏子初浑身尽湿的光景,眉头忽然就皱了。看来,让小娘子先避开,是明智的选择。

    魏子初自然是意识到了。

    他一愣,也皱了眉。

    两人在岸边落地时,魏子初沉着脸,“傅兄,你莫要乱看,我身上有的东西,也自己也有。”

    男子与男子之间,有甚可看的?

    傅时厉唇角猛地抽了抽,他破天荒的怼了回去,“同样的东西,其实也不一样。”

    魏子初,“……”何意?

    这种事也要作对比?

    傅时厉,你到底累不累?

    笑面虎魏大公子,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稍稍侧过身子,试图避让开傅时厉的视线,“绵绵他们人呢?”

    傅时厉呵呵一笑,“魏兄先换衣,捯饬体面了,我自会带你过去。”

    魏子初,“……!!”

    他不体面?

    那是拜谁所赐?!

    小半个时辰之后,魏子初才被人领到了茶楼,他一踏足茶室,那张阴恻恻的脸,转瞬笑得春风得意。

    傅时厉唇角微微动了动,两人先后迈入屋内。

    刚泡好的雨前龙井,片叶清晰,茶色素淡,满室浮香。

    几人围着四方案几落座,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魏子初,“绵绵,你我这次都要感谢傅兄,若是没有傅兄,今晚可就麻烦了。”他口是心非,表面笑得有多虔诚,内心就多想把傅时厉弄死。

    苏念安点头,“是啊,表哥,咱们的确应该多谢傅世子。”

    傅时厉眉目沉冷。

    咱们……

    呵呵,她与魏子初是“咱们”,他不过就是一个外人!

    同一时间,各方势力收到探子送来的消息,更是笃定了一桩事——

    傅时厉与青州魏家长公子,关系匪浅。

    是至交好友!

    但青州魏家这些年并没有入仕,委实叫人抓不住把柄。

    无人知道,傅时厉与魏子初为何会一见如故,又为何会关系甚笃。

    难道,当真是有缘成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