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亲一下。”

    小娘子的戏言在傅时厉脑子里不断重复。

    他亲过她,是在梦里。

    那般真切热烈。

    傅时厉甚至于还记得所有细节,那温软沁甜的滋味,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所渴望的。

    男人一动也没动。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换做是旁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挨着他,早就被他一掌推开。

    但苏念安不同。

    她大胆放肆,像冬日里的一团火苗,灼灼生辉。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能看见彼此瞳仁中的自己,苏念安唇角含笑,眼神真切,仿佛刚才根本不是玩笑话。

    她的粉唇动了动,眼看着就要碰触到傅时厉的唇,她已是欢喜雀跃。

    就亲一下吧。

    大胆一些。

    上辈子她苦等了九年的人就在眼前了。

    傅时厉也似乎在静静期待着什么。

    他在给她机会,想看她究竟有多大胆。

    就在两人即将唇瓣相触时,月门处传来一声惊叫,“啊呀——”

    太妃被狂喜冲昏了头。

    她看见了什么?!

    小娘子和爱孙在作甚?

    积压在太妃心头数日的阴霾,在这一刻如同剥开云层见旭日。

    傅时厉忽然身子紧绷,他从锦杌上豁然起身,望向了月门处,“祖母。”

    太妃喜笑颜开,她真想让小娘子和爱孙继续下来。

    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听闻有小娘子登门,她便火速赶来了,谁又能料到小娘子和爱孙会进展的如此之快。

    不过,即便进展快,太妃还是嫌慢了。

    爱孙二十有五,这个年纪的京都公子哥,早就是妻妾成群,儿女饶膝。

    也不晓得最近有没有好日子……

    太妃把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的日子也考虑到了。

    若是三年抱两的话,傅时厉还得到二十八岁,才能有一双儿女。

    看来,必须加速啊!

    太妃走了过来,上前拉住了苏念安的小手,笑得合不拢嘴,“丫头啊,厉儿可有欺负你?他胆敢欺负,我定不会饶恕他!”

    苏念安知道太妃疼她。

    只可惜,上辈子她过于孱弱,身子骨也一直不见好,没能护着太妃。

    太妃好端端的身子骨,又岂会突然暴毙呢。

    这其中,定有缘由。

    这辈子,苏念安暗暗发誓,宸王府的魑魅魍魉,一个也逃不了!

    苏念安莞尔,娇嗔,“太妃呀,世子他总是过于冷漠。”

    傅时厉,“……”他不该冷漠么?他与她之间本就毫无关系。

    太妃怒视了自己的亲孙子,又转而哄小娘子,笑着说,“厉儿就是这副嘴脸,其实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苏念安流露出惋惜意味。

    她很会利用机会,也不管是否是小心机作祟,故意在太妃跟前嘀咕,“太妃娘娘,我过几日就要入宫了,听说是要参加选秀,可我……”

    她欲言又止,一双含情桃花眼说红就红了。

    便是这般眼眶微红,更是会让人怜惜不已。

    她虽是话没说完,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她眨眨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妃。

    太妃的心都要碎了。

    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媳妇,她岂会轻易放手?

    太妃即刻又瞪向傅时厉。

    傅时厉,“……”

    爱孙就是一块木鱼疙瘩,关键时候还得她自己出马。

    太妃拉着苏念安的小手,越看这丫头越是觉得养眼,如此水灵清媚的小娘子,岂会不招人喜欢?

    太妃也很长诧异,自己的孙子竟然能一直当柳下惠。

    不得不说,就连太妃也敬佩傅时厉的定力。

    太妃问苏念安,“丫头,告诉我,你是什么想法?你别怕,我老人家给你做主。”

    太妃在皇太后跟前还有几分薄面,当初一起宫斗时,还曾是联盟,若是太妃去向皇太后要一个小娘子当孙媳妇,皇太后不会拒绝。

    苏念安就等着太妃这句话了。

    她自重生以来,已经足够直接,再不担心脸面的事。

    苏念安桃花眼瞥了一眼傅时厉,见傅时厉眉目阴沉沉的,但细一看,他耳垂红了。苏念安这才对太妃道:“太妃,傅世子于我有恩,我想……往后余生陪在他身边。”

    哪来的什么大恩?以至于要以身相许?

    血灵芝的事,她根本不知情。

    傅时厉剑眉一抖,他知道,这小娘子是故意这般说。

    她真的想嫁给他?那为何又撩拨其他男子?

    傅时厉暂未打算娶妻。

    他生死不定,还有太多事没有去做,不想拖家带口。

    人一旦有了软肋,诸多事情不便去办。

    太妃一听这话,立刻高兴了,“好啊!好啊!厉儿虽不苟言笑,可实则人好着呢,你瞧他的身段、样貌,哪一样不是顶好的。”

    苏念安深以为然,“那是自然,我从未见过比傅世子还优质的男子。”

    傅时厉,“……”他还在场,她二人就不能稍作收敛?

    太妃心意已决,当场做了决定,“丫头别怕,我会同皇太后讨个人情,把你从选秀名单中剔除出来。我就同太后说……”

    太妃瞄了一眼傅时厉,这才继续道:“我同太后说,你与厉儿早已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如此可好?”

    苏念安小手捂唇,噗嗤一笑,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竟是毫不遮掩。

    傅时厉胸膛微微起伏。

    情投意合?

    还两情相悦?

    真的么?

    战神殿下无言反驳。

    可他自己又无法置信。

    扪心自问,他对这个小娘子的确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他只以为是情/欲/作祟。

    傅时厉没说话,苏念安就全当他是默认了。

    苏念安在宸王府吃了午膳才离开。

    太妃与傅时厉单独说话。

    午后日头灼烫,傅时厉刚落座,鼻头就溢出血来,太妃见状,大吃一惊,“厉儿啊!你……”

    太妃指了指傅时厉,“你也太不爱惜自个人的身子了,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打算当多久的柳下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看上人家小娘子了!日后休要装作无情无义,听我的准没错,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年底就成婚!”

    傅时厉擦了把鼻血,那条帕子是苏念安的,上次用过之后,就一直放在身上。

    太妃眼尖,一眼就看出是女儿家的帕子,笑着说,“厉儿,你还不承认,你就是看上她了。”

    傅时厉无言反驳,也不打算反驳了。

    放手么?

    他明确自己舍不得。

    平生第一次渴望得到一样东西。

    傅时厉慢条斯理擦拭鼻血,随后又将帕子藏入袖中。

    天知道,他为何会在短短不到两个月之内,就被一个小娘子给迷惑了……?

    被/色/所迷?

    傅时厉自己甚是费解。

    一旁的落九天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将军不久之前自己清洗帕子呢。→_→

    小娘子的东西,果然备受珍惜。

    倘若这都不算心悦,他们都不会信了。

    太妃又道:“厉儿啊,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我明日就入宫面见皇太后,直接点名,向皇太后把苏五娘子要过来。”

    事已至此,傅时厉还能说什么,他内心开了一片桃林,表面上风轻云淡,“祖母,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可都还在?”

    太妃笑了,“厉儿,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嫁妆定然不会落入旁人之手,只要有祖母在,谁敢动你母亲的东西?!那季氏不过就是个妾爬上来的续弦,她胆敢肖想!你母亲的东西都在我私库里呢。”

    傅时厉稍作思忖,“莫要寒碜了苏五娘子。”

    太妃可算是明白了,“就等你这句话了,你放心,只要苏五娘子不嫌弃你,祖母定置办丰厚聘礼,绝不会亏待了她。”

    傅时厉,“……”

    他就那么不值钱么?

    祖母大概是忘了,是小娘子先追求他,盯着他不放的。

    翌日一早,太妃就从宸王府出发,去了长寿宫面见太后。

    太后得知苏五娘子与傅时厉两情相悦,自也不便棒打鸳鸯。

    苏家长房不成器,那五娘子虽生的貌美,可听说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大抵不适合生养。原本,苏家五个小娘子当中,至多也只能选中一人,少一个苏五娘子,也无关紧要。

    皇太后到了这把年纪,早就不再嫉恨当初的情敌们。

    故人死的死,走得走,能说得上话的人,已经是寥寥无几。皇太后对太妃笑道:“你放心,既是厉儿看中的小娘子,哀家岂好争抢,那就把她的名字从选秀名单中划去便是。不过,这名单已经送去礼部了,帝后二人也已经过目,苏娘子还得入宫走个过场的。”

    既然只是走个过场,太妃也就放心了。

    太妃回宸王府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傅时厉,还不忘催促,“等到这次选秀一结束,你就去皇上跟前求娶赐婚圣旨。难得有个小娘子能看上你,你可得抓住机会。”

    傅时厉眉目沉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其实,太妃知道他的一切顾虑,但并没有揭穿。

    傻孩子啊,人生艰难,有个人一同并肩而行,也未免不是好事。

    太妃知道傅时厉心中有仇恨,她只想用她自己的方式爱护他。

    终于到了贵女门入宫小住的日子。

    傅时厉入宫了,他暂任太子少傅,教授太子兵书与武功。

    原本,傅时厉可以拒绝,但听闻苏念安要入宫小住,他也就来了。

    众人入宫当日,长寿宫设酒馈,宣帝、太子、五皇子等人都到场了。

    傅时厉的军中禁酒,他鲜少饮酒,一杯下腹之后,就自行离席,去了水榭旁吹风。

    傅时厉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喜喧哗,总给人生人勿近之感。

    水榭幽静,花木葳蕤,下面是荷花塘,现下正当绽放。

    傅时厉正阖眸假寐,忽然听到动静。

    而下一刻,他就辨别出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女子的脚步。

    傅时厉睁开眼,站立未动,直到那小女子拉住了他的锦袍衣角,他才稍稍侧过脸。

    他对上了一张粉面桃腮的脸蛋。

    这张脸蛋的主人,无疑是个标致清媚的小娘子,单单是一双灼灼桃花眼,也仿佛能够轻易勾了人的魂魄。

    傅时厉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眸光深沉。

    “何事?”男人淡淡道,剑眉微不可见的挑了挑。

    苏念安倒也胆大,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忽然灿漫一笑,歪着脑袋看着男人。

    傅时厉的目光从苏念安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移到了她酡红的脸上。

    她喝醉了,似是在壮胆,“世、世子,你府上还缺世子妃么?你看……我怎么样?”

    傅时厉剑眉又是一挑,“……”

    这是要毛遂自荐?

    不得不说,听到这话,战神殿下冷硬无温的脸,有了一丝丝的波澜。

    苏念安正好捕捉到了他的这一抹神色,“世子,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给我笑一个呗。”

    傅时厉的剑眉又是陡然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