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闻到了傅时厉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檀香与薄荷香交织的气息。

    很是好闻。

    他的双臂结实修韧,苏念安被他抱着,感觉十分稳妥,她手里拿着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轻罗菱扇,正面挡在脸上。

    从傅时厉的角度去看,可以瞥见了苏念安微微扬起唇角的弧度。

    她竟是这般欢喜。

    别的女子出阁都会哭嫁,一路哭哭啼啼,她倒是恰恰相反。

    傅时厉抱着美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抱着苏念安,心中滋味百般复杂。

    青州魏家,以及苏长安、苏樱等人却是眼眶微红,目送着新姑爷把新娘子抱走。

    “吉时到!新人上轿!”

    厢宾唱礼,苏念安的一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傅时厉的衣裳。

    花轿车帘打开,傅时厉往下身子,把新娘子往里面放,恰在那一瞬间,苏念安瞧瞧抬眼看了一下,正好与傅时厉对视上了。

    她狡黠一笑。

    傅时厉愣了一下。

    嫁给他,她就这么高兴么?

    傅时厉把人小心翼翼放入花轿,帘子落下之际,他的唇角止不住的扬了扬。

    但他这人鲜少会笑,饶是内心已经荡起了三里春风,也还是可以不动声色。

    迎亲队伍开始启程,前面是浩浩荡荡的嫁妆,从太师府一路蔓延到宸王府。

    可谓是空前盛况。

    百姓们纷纷出门观望,叹为观止。

    无疑,苏五娘子追夫成功的例子,让不少女儿家更是胆大了起来。

    苏五娘子就连战神都能追到手,其他凡夫俗子岂不是更好追?

    宸王府那边,太妃亲自坐镇,季氏如今虽是宸王妃,但对傅时厉的婚事没有任何话语权。

    季氏看着宸王府的流水席,心头能滴出血来。

    此次为了傅时厉的婚事,太妃算是拿出老本了。

    可宸王可不止傅时厉一个男嗣啊!

    季氏心中不快。

    她的两个儿子眼看着也要到娶妻的年纪了,媳妇本还没影呢!

    眼看着宸王府的婚宴酒席奢侈的骇人,季氏唯有强颜欢笑。

    她一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丹凤眼中掠过一丝丝异色。

    花轿抵达宸王府大门外,炮竹锣鼓声喧天,车帘被重新打开,傅时厉弯下腰把新娘子抱起来。

    苏念安十分配合,似乎已经演练过一般。傅时厉的双臂伸过去时,她本能攀上了他。

    傅时厉把人抱在怀中,苏念安的这点重量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稳步往后宅方向走,沿途铺了红毯,洒满花瓣,处处细节皆十分用心。

    苏念安是个调皮的,隔着一层扇面,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她声音很轻,唯有她与傅时厉二人能够听见。

    傅时厉耳膜忽然一痒。

    抱着苏念安的两条臂膀紧了几分。

    胡闹啊。

    不过细一想,她的确应该如此称呼自己了。

    傅时厉的心绪更加复杂了。

    他步子莫名其妙加快,又长了两条大长腿,身后的苏府陪嫁仆从很快就被他甩到身后。

    拂柳拉着老嬷嬷一路小跑,内心纳罕:姑爷跑这样快,是想作甚呐?

    时辰还早,想要洞房还早着呢。-_-||

    忽然,拂柳想起一桩事来,大喊,“姑爷!姑爷!还没行大礼呢!”

    傅时厉陡然顿住,硬生生刹住了双腿。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来,再度折返堂屋,引得厢宾们哄堂大笑。

    苏念安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隔着团扇,她噗嗤笑了笑。

    “世子这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哈哈哈,当真有趣,只怕是世子爷忘了拜天地这一茬了吧。”

    “傅世子只想直奔洞房呢。”

    “……”

    傅时厉剑眉轻轻一挑。

    他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他自己也震惊了,自己竟会这般失态。

    落九天等人面面相觑。

    将军一惯精明,这怎么就犯傻了呢?

    太妃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宸王也在,季氏是续弦,顶着宸王妃的身份,坐在了宸王身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手忙脚乱拜了两拜之后,轮到了夫妻对拜。

    苏念安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宸王很想斥责儿媳不懂规矩,但太妃笑得合不拢嘴,宸王亦不敢造次。

    傅时厉,“……”她笑什么?

    “送入洞房!”礼官高喝一声。

    傅时厉莫名其妙僵了一下,好在战神殿下能够稳住一切场合。

    苏念安把小手伸了过去,傅时厉牵住了她,两人一同离开堂屋,往后宅方向走。

    还没到却扇的时候,苏念安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傅时厉。

    傅时厉何许人也?

    自然察觉到了。

    他掌中牵着柔弱无骨的小手,走到清雅居月门处时,终于看了苏念安一眼。

    苏念安抿唇一笑,如一朵含羞花。

    傅时厉,“……”她还知道羞?

    他与她二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上了谁的贼船。

    进入洞房,全福人早已准备好坚果,准备撒帐。

    傅时厉头一次经历婚事,苏念安倒是有上辈子的经验,她往喜榻上一坐,拉着傅时厉也坐下。

    喜婆原以为战神很不好应对,却见傅时厉端坐笔直,虽是脸色清冷无温,但人长得着实好看呐。

    喜婆撒了果子,这便开始唱撒帐词。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标注)

    喜婆唱了半天,苏念安一直笑盈盈的,傅时厉却是愈发浑身紧绷。

    傅时厉,“……”战神蹙着眉,在他听来,所谓撒帐词,都是一些/淫/诗艳词。

    待到喜婆唱完,傅时厉额头已经溢出一层薄薄细汗。

    喜婆笑道:“世子殿下,时辰尚早,世子可先去宴席处。”

    傅时厉站起身,侧过脸看了一眼苏念安,这便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去,仿佛根本不留念。

    但迈出门廊时,他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ps:撒帐词摘自古代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