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修为,又没了记忆的人,何必废话……

    我嗤笑一声,轻蔑地说:“既知珍贵,你做的几顿饭怎又比得上?”

    我语气嘲讽,却还是没激起他半点脾性,他早已习惯了我这样的语气。

    他很平静,问:“那你想吃什么?”

    我沉默一会,不耐烦说:“说了不吃就是不吃,你给我倒杯水来!”

    “好。”窸窸窣窣声音响起,是他起身去倒水。

    我也本要翻身坐起,却不料翻了个空,我摔到床下,大腿撞上床下的一处坚硬凸起,我想爬起来,却仅仅一动,腿骨便是钻心地疼。

    床下一直有一处不平,我从未管过,哪曾想今夜,竟被这一角尖处嗑出了淤青,疼成这样……

    “你怎么样?还好吧?”他摸索着过来,双手穿过我腋窝,竟将我一下就提了起来,好好坐正。

    好生屈辱……

    我嘴里嘶嘶几声,又闭上嘴忍住了,眼里包着一团泪,也死死不让落下。

    “无事……”我抖着声说。

    他像是听出我声音不对,赶紧起身,去点了他几乎从来没用过的烛火,他不太会吹火折子,点得不太顺当,吹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为烛火挡着风,快步向我走来。

    昏黄光影靠近,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好似愣了一下,我也陡时想起我疤痕横生的脸,连忙低下了头。

    我也这时才瞧见我是个什么样……衣衫半褪,将大半个前胸都露了出来。

    我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裳,将单衣整理好,我一个人自在惯了,平常也不将多出来的他放在眼里,睡梦里便总是松松垮垮,顺其自然的,更何况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人。

    他眼神像是不知落在何处,又忽然蹲下身查看我伤着了哪。

    “……无事……”我硬着头皮,强忍着疼痛起身,坐回床榻边上。

    他看着我怪异的姿势,在幽暗灯火下一阵默然,最后他转身放回烛台,掐熄了火焰,又转过身,摸着黑走过来。

    他走到床边,问:“没药?”

    “当然没有!”我将气都撒到了他身上,“这点小伤,要是我有灵力,早就复原了!还拿什么药,我还用得着药,我……”

    我最后越说越委屈,自从定居离境崖底后,我便再也未受过伤,也从未炼过什么伤药。

    我所有的伤要么是师兄所害,要么是为了师兄所受……

    脸上的疤虽在表面,可更似在心上,脸上的好歹有可解之法,可心却走不出去。

    我不治疤,就是要记住自己的愚蠢,这是折磨,也是教训。

    自己真是傻,傻到亲手划脸,又不肯治伤……

    “关你何事……我疼关你何事……你不就想看着我疼……”我声音嘶哑,又透着委屈,“你就是这样……”

    心狠,又心硬。

    要不是他,我怎会落得如今下场。

    他在黑夜里看我,仿佛有所动容,也好像不知所措。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怪异,“还要喝水吗……”

    第7章 细皮嫩肉(二)

    “还喝个什么!”

    我听了这话,知道心里的怨气都说给了一个傻子听。

    如今的楚玄诀,什么都不知道,过往的前尘都忘尽,丹田里的金丹也无影,废人一个,整天都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只留我自己一人,迟迟都忘不掉,走不出,也难以消痛。

    他凭什么都忘掉!凭什么?

    我拍开他要擦我眼泪的手,又使了十分的力气将他推开。

    他被我这样推开也不生气,说不定还以为我只是莫名其妙闹脾气,他不说话。

    我无言地躺下转身,也没话说。

    他转身走出屋外,过了一会,他端着盆热水进屋,稍稍拧干布料,碰了碰我,我没理,他便塞到我手上。

    我的手碰到了热乎乎的布料,惊呼一声:“烫!”

    他连忙缩回手,说:“你也太嫩了……”他马上闭上了嘴。

    我刚刚歇下一点的气一下就又上来了,这不就是说我太弱太娇气?我是细皮嫩肉,但若是我全盛时期,如今一介凡身的他,比不上我一个指头!

    我气愤道:“关你何事!我又没长你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移开话题:“你要盖上去,散散瘀血。”

    我恨声说:“放一会!太烫了。”

    他等了好一会,我才扭过脖子,拿起布料,他却又收回手,说:“都凉了,这样没效果。”说着他又浸湿布料,稍稍拧干,递给我。

    我捻着手指拿过,还在想是隔着裤子敷,还是脱了敷,他突然起身,说:“水凉了,我去热一下水”。

    他走了之后,我才慢慢悠悠脱下一边亵裤,一点一点将帕子放在淤青处。

    我动作相当缓慢,忍了一会,还是气不过,就将帕子甩到床尾,洇湿床边一角。

    我被烫得有些红眼,听到他的脚步声,又连忙提起裤子,不自在道:“这点小伤,等我恢复灵力后,自然就消了,不必热敷。”

    他捡起床边凉透的布料,又浸湿了递给我,说:“你不敷,明日会更疼。”

    我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刚要开口,他就突然褪下我裤子,拿着布料往我伤处一按。

    热气腾腾扑在淤青上,我被烫了个激灵,疼得沁出泪意。

    他臂力惊人,一手按着我大腿,一手固住我不让挣扎。我双腿乱蹬,他又腿一抵,压住了我膝弯,让我动弹不得。

    我毫无反抗之力,嘴里叨叨骂着他,但他显然不在意,还为我的挣扎乱动微微喘着气,像是招架不了,但手却始终如铁板一般箍着我。

    我没了办法,最后也只能忍着热意散退。等布料凉了之后,他立马拿回手,收回腿,而我早已被热得大汗淋漓,神志不清。

    幽幽暗光里,他看着我被烫的皮肉,像是在查看是否还好。

    我侧身看了看,那里红了大片,烫红的皮肉上面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掐出来的一样,我抖着提起裤腰,吼道:“你滚!我不敷了!”

    他犹豫了一会,收拾好了残局,最后躺在他该躺的地盘上,微乎其微地叹出口气。

    我还是听到了,他定是觉得我如今好拿捏,这才不顾我意愿!

    我恼怒吼道:“你老是叹什么气!叹得人心烦!你要是不想看我,看不惯我,就滚出去自己盖屋!”

    他沉默一会,语气平和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气消了些,“那你无缘无故叹什么气……”

    他迟迟不说话,我背对着他,自然也看不到他神色。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说:“我在想……我可能不是直男。”

    莫名其妙……师兄自傻了以后,就总是说我听不懂的话。

    我抓了抓因烫而发痒的大腿,又轻轻挠了一下臀边。

    我心里嘀咕,直男?

    直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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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提醒我是先冷敷再热敷,下一章就会说这个方法是错的,大家不要效仿,磕得严重还是要去医院哟!

    第8章 梦里梦外

    我很快就将什么是直男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直男定是姿态板正,身形挺直的男子!可这么一说,他就是直男啊……

    他从来没解释过,我也拉不下面子去问他,便也装作懂。

    我怎会觉得自己没一个傻子懂得多?

    更何况这个傻子昨夜硬说热敷,可实际上,第二日我的腿根更肿了,淤青一大块,还隐隐有血丝,简直惨不忍睹!

    我走路一瘸一拐,悄悄脱亵裤察看时还被他撞见了,他眼神落在我侧臀,又立马移开眼神,偏头说:“抱歉,记错了,还以为是热敷……”

    我气愤地拉上亵裤,这个傻子!还知道内疚呢!

    他虽是傻子,又什么都忘了,洗衣做饭也有些生涩,但却很是认真,耐得住寂寞,洗衣打扫,一做便是做一整天。

    我一直依赖于自身灵力的灵力法术,不洗衣整榻,动动手指便能整洁如新,我还何必亲力亲为?

    可他发现我不用水也能用灵力粹干净后,也只是讶异一瞬,还是坚持自己亲手洗。

    管他的……

    挑水的又不是我!

    反正丹火常年在灶屋里燃着,他还矜贵地用热水洗呢!

    可他也没有多少衣裳换,只有两身可穿,一是被我救起来时穿的那身,破破烂烂的,还有血污。二是我的衣裳,我不得不承认,他身架比我宽,比我壮实,也比我高,于他而言,衣裳确实小了。

    他没有提什么要再买的话,只是常洗常换,我的衣服他也包了,从来没有怨言。平时聊天,多数都是他主动问一句,我冷漠答上一句,碰到不想回答的,就默不作声。

    每日他做好饭,叫我起床,我就去吃,吃完他刷洗碗筷,整理打扫,忙一段时间,休息一会,又去做午饭,我便去出去采买东西或是炼丹,回来吃完接着就睡午觉,下午我拿着药草或是一些可以吃的妖兽回来,他就又去准备晚饭。

    日子就这么过的,平淡无奇,明明才几个月,却仿佛生活了好几年。

    修士不用睡觉,可我变得懒起来,不仅要睡觉,竟还要睡午觉。

    自捡了他后,我总觉得自己没什么想做的,就连采药炼药,我都不怎么上心思。

    午觉有些睡不踏实,我听着他的呼吸,偶尔恍惚,想起当年我初次出外历练,与师兄同住一屋,甚至还要共睡一床的往事。

    想起这些,我就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