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现看着面前与记忆中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一开始就喜欢跟着她。

    飞花一般的记忆涌进脑海,他看到自己如何诞生,又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她。

    江现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乔怡,却在说出口时突然顿住。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叫了她一声:“乔乔。”

    “嗯?”乔怡回望塌。

    “你喜欢画里的世界吗?”

    “不喜欢。”乔怡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

    江现的心绪坠下不少。

    他勉强笑笑,又问:“那你讨厌他吗?”

    “谁?”

    “画世界中的那个神。”

    “不。”

    江现眼神升起期冀。

    “不是讨厌。”乔怡眼神越过江现,落在紧闭的柜子上。

    “我恨他。”

    “恨不得……让他死!”她咬牙切齿道。

    江现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不再问话,而是彻底沉默下来。

    “如果不是那个神,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会死。我会好好做一个画家,不用整天……”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开始颤抖,“不用整天将自己包裹的这样严实,时时刻刻都害怕我会死!”

    他毁了她的生活,也毁了那个没有见过杀戮的她。

    恨意自心中翻涌,乔怡双拳紧握,闭眼平复片刻才将自己从怨恨的感觉从抽离出来。

    “轰隆——”

    雷声更大了些,瓢泼大雨转小片刻,又复而变的更大。

    花子所站的角落位置飘落进了雨水,斗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瘦弱的女孩怯怯看了看大雨,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大厅。

    “乔怡姐姐……”她身上几乎湿透,雨声遮挡住刚才乔怡几个人的动静,她看到地上一片鲜红,吓的怔在原地。

    乔怡回头,看到花子的头发被雨淋湿,她身上本来有些宽大的衣服湿透之后紧紧贴在身上,更能看出她过分的瘦弱。

    “怎么淋湿了?”在孩子面前,她下意识收起外露的情绪,担忧道:“看这雨势,我们也不需要去吃饭了,先回房间擦一擦头发吧。”

    对于乖巧的孩子,乔怡向来会多偏爱一些。

    她看到花子,就如同看到年幼的自己。

    他们昨晚吃饭的空地是露天的,居伊也说过早饭会在同样的地方,如今这大雨下的实在太快,他们应该来不及反应。

    食物进了水,肯定没办法再继续吃了。

    就是不知道居伊会在那边的房子里等雨停,还是会冒着大雨回到这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啊。”徐怀南看样子要比乔怡还要紧张,他直接上前摸了摸花子的额头,随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你先带花子上去擦擦头发。”乔怡对徐怀南说了一声,“我们随后上去。”

    徐怀南点头,目光在她和江现身上扫过,沉默着与花子一同上楼。

    等楼上的两人没了动静,乔怡才重新看向江现。

    她总觉得从刚才开始,他就变得有些奇怪。

    “江现。”她放轻了声音说,“我们是搭档,你有事情可以告诉我。”

    “我会帮你的。”

    磅礴的大雨乘着疾风砸进室内,周围的气温骤降,尽管乔怡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是觉得有些冷。

    江现没有说话,他垂着眼,浓稠的睫毛遮住双眼,使她无法查看他眸中的情绪。

    “江……”

    “乔怡!乔怡!”

    乔怡还想再说,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喊话。

    她微蹙眉头,在模糊的声音中依稀分辨出他是在叫自己。

    江现抬起头,冰冷的眸光透过雨幕,落在离这里越来越近的男人身上。

    余青浑身湿透,面上被雨水冲刷的看不清具体模样,他一路跌跌撞撞,声音中满是惊恐。

    “有人死了!真的有人死掉了!”

    乔怡出现在门口时,他眼中骤然一亮,整个人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头扎在旅馆门前的台阶上。

    乔怡略略看过,大致确认过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便上前将他扶起道:“死了几个?”

    死人她早有预料,就是不知道死了几个。

    说句残忍点的话,她经历了这几个世界,已经见惯了死人,她一开始给他们提醒,就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一个。”余青咽了咽口水,“他昨晚就睡再我旁边。”

    乔怡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么少?

    这次掉入世界的人很多,乔怡也一直没看到狩猎者的踪迹,她本以为,今晚最少也会死上两个人。

    死亡的人数,和狩猎者的数量有着直接关系。

    她并不确定这个世界有几个狩猎者,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里最少会有巨狼和画中主角两个狩猎者,画中的主角会有规则束缚,巨狼却是没有的。

    “死的是谁?怎么死的?你跟我详细说说。”她问道。

    “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昨晚和大家伙一起去了星月塔休息,大家都是睡在同一个房间的。那个男人……昨晚税前还跟我说过话。”

    “我看他的穿着打扮有点奇怪,就多问了问,他说他的时间是零四年,才二十三岁,过几天正要准备结婚。”

    余青狠狠抹了一把脸,似乎想抽根烟,但摸了摸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到,“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的床铺是空的了。但我很害怕,有个奇怪的‘咚咚’声一直在响,我不敢出去,就想着,或许他只是出去透气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房间里没有窗户,我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娜塔莎来叫醒我们,说要一起去吃早饭。我将那个男人不见的事告诉了娜塔莎,她却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我没办法,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怎么去找他?我自己还有危险,我……”

    余青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饶是他向来表现得凶悍,如今也慌得不成样子。

    乔怡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个世界本就危机四伏,他们自身都难保,不救人也无可厚非。

    “你是怎么发现他死了的?”她问。

    “我,我实在憋得太久,就趁他们起床收拾的时候偷偷出去,想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然后我刚找到一片草地,就看到……”

    余青想起早上的事,还是心有余悸,他手指发颤,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看到,有一具尸体就直挺挺躺在草地里,那个尸体,就穿着那个失踪的人的衣服。”

    乔怡:“他的死亡原因你看清了吗?”

    “他的头掉了……整个人尸首分离,我还看到他脖子那里黑青的一圈,像是,像是被什么粗大的东西活生生勒断的。”

    乔怡一怔,“被勒到尸首分离?!”

    这怎么可能,人的身体有肌肤和骨头相连,如果不借助利器,想要活生生将头勒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如果是被勒死,那应该就不是巨狼的手笔,是这个世界的狩猎者吗?

    “它”的武器,是绳状的物体?

    突的,乔怡看了看旅店大厅里面,现在变得毫无动静的冰箱。

    她刚刚……就差点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给勒死。

    是同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