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让他知道自己是去杀张兰若的又怎么样?她是老鬼的人,自己杀她是天经地义。所以可可坚定地说:“我去杀她!她想要在明天的订婚典礼上对你动手,她该死!”

    于是可可把昨天晚上站在张兰若卧室门外听到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了出来,一边说,还一边得意地看着张兰若一脸惨白地站在旁边发抖。

    但可可说了半天,他最想要打动的人,却一脸无动于衷。

    “说完了吗?”沉香用最静如止水的声音说,“说完了的话,就请你离开吧。”

    可可本以为沉香听完真相之后,会感激自己及时拆穿了那个女人的阴谋,让他不至于在明天的仪式上,以最惨烈的方式横死在家人面前。就算他懊恼订不成婚,不知道感激自己,至少也不该这样无动于衷的态度吧,居然……还要赶他走。

    “顾沉香,你凭什么叫我离开?应该离开的是那个女人才对吧!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

    沉香一摆手,示意可可不要再说下去了。

    “别再说了,可可,今天晚上我已经受够你的胡闹了。不,我顾沉香已经受够你一直以来的胡闹了,”沉香用最冷若冰霜的眼睛直视着可可,“你走吧,回美国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句话简直像一根尖利的冰锥一样直接刺入了可可的心脏,可可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摇晃沉香的肩膀,似乎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给彻底摇醒——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我的沉香,这不是我一直爱着的那个人,他一定是中了什么邪,是被那个坏女人下了迷魂药,你醒醒、你醒醒,我最亲爱的沉香,你醒醒啊!

    沉香一把推开可可的手,蹙起眉毛,高声对可可吼道:“你别再编谎话骗人了!昨天晚上八点多开始,她就一直和我呆在一起,直到十点多才离开的!”

    可可从未见过沉香真正对他发火,这是头一次。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怀疑此刻自己是深陷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中。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真的是亲耳听到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顾安!”可可的眼泪夺眶而出,满心的委屈和不解,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心房上最后的堤坝。

    沉香望着他,眼睛里满是难过。许久,他似乎累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似的,长吁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对可可挥了挥手:“走吧,真的,太难看了。我们两个闹到今天这个样子,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该招惹你,更不该把你留下来。”

    可可几乎是激动地要跪下来。

    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离开沉香呢?那个坏女人处心积虑地要杀他啊!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他绝对相信,那个女人一直以来忍气吞声、死皮赖脸的非要留在沉香身边,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我不走!我不走!”可可一边哭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我走了你怎么办?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

    沉香已经站起来转身而去。张兰若跟在他身后就要离开。

    这时候可可才想起来,不管沉香理不理解,自己应该先把那个女人宰了再说!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匕首朝着那个女人扎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张兰若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第75章 生死

    可可不敢置信地看着沉香握住他锋刃的手,指间全都是鲜红而黏稠的血液。

    当他看到沉香伸手试图替张兰若拦住这致命一刀时,可可已经用了自己作战时百分之两百的反应力,及时收住了刺出的刀锋,可禁不住惯性使然,依然让沉香的虎口上沾满鲜血。

    可可整颗心都快纠在一起绞碎了,他立刻扔掉匕首,试图去握住沉香的手查看伤势。没想到沉香执拗地一推,在可可的心口上留下了一个血掌印。

    “你走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是不是真要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啊,啊!?”

    可可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满眼睛都是红,模模糊糊的,一整片刺眼的鲜红。

    “可可,别闹了……”沉香终于也红了眼圈,摸着可可柔软的头发,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回去吧……哥哥终究是要结婚的,你杀了她,还会有下一个,除非……你是想杀了我……你想杀了我吗,可可?”

    不想,当然不想,我怎么会,对我最心爱的顾安动手呢?我恨不得叼在嘴里、捧在掌心里的顾安,我这辈子吃过最甜、最甜的棉花糖。

    可可终于决定放弃了。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呆呆地站起来,呆呆地转身,呆呆地离开。

    那一片含在嘴里怎么都舍不得咽下去的棉花糖,不管你如何小心翼翼,也终究是要化的。

    可可失魂落魄地,一个人走在街上。茫茫人海,失去了沉香,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哪里才是他的家。

    又一次,他像一条失了宠的小狗一样,被主人给赶出了家门。只是这一次,可可知道,主人再也不会召唤他回去,再也不需要他看家护院,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忽然,他看到迎面开来好几辆车,为首的那一辆里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很面熟——是黑石手底下的那个人,黑羽。看他们行驶的方向,似乎是向着沉香的“温柔乡”去了。

    “黑羽,”可可喊道,“等一等!”

    黑羽听到可可的喊声,一挥手示意司机暂停片刻。

    “你们去哪?是去找顾沉香吗?”

    “嗯。奉黑石先生命令,保护顾少安全。”

    可可赶忙扒着车窗问:“顾沉香他不安全吗?”随后他想起来,刚才自己一冲动,尽想着,为什么沉香可以为了那个女人不要他了,完全忘了那个想杀沉香的女人此刻还留在他身边呢!

    可可焦急万分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带我一起去,快开车!”

    在车上黑羽对可可说明了来由。果然黑石先生料事如神,想到很可能在顾少的订婚仪式上会发生变故,特地调来一队精干的人手,从仪式前夜起就寸步不离地保护沉香。

    可可大致上对黑羽说了他在张兰若门外听到的话。

    “那声音像是她本人吗?”

    被黑羽这样一问,可可呆住了,当时她亲眼见到张兰若进门去,当然不会怀疑门里是另外一个女人,也就没注意分辨声音。再加上他平时与张兰若本就只见过区区几次,沉香和她的约会可可怎么会想要跟去呢?再说张兰若本来话就少,现在想来,那是不是她的声音,可可真还不确定了。

    “我不确定,但肯定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亲眼看到她进门的?正面看的?”

    咯噔——黑羽的话拨中了可可脑内的一根弦。

    “看发型是她,衣服也一样,可是……的确是没看到正脸。”

    黑羽不再说话了,转头专心地开车。

    “咔哧——”汽车轮胎急刹车时摩擦地面的声音。

    可可飞快地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向着前面那辆驶过来的车就飞奔了过去。夜幕里,车前昏黄的大灯照耀着,在聚光灯前有一个无畏的身影,他张开双臂,视死如归一般用血肉之躯挡在汽车的前面!那车似乎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眼见着直直地就要撞上来,可可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砰砰砰砰!”是子弹连发的声音。黑羽带领着手下射击,子弹打在汽车刚硬的外壳上,发出弹片横飞的声音。

    “噗——”是汽车轮胎被打中爆裂的声音,车身终于减速了,但挡在车前的可可由于太过接近,仍是被车头一幢,在空中弹出了好几米远,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再也不动了。

    “可可——!!!!”是沉香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许动!下车,站好,把手举起来,放到我能看见的地方。”黑羽对着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女人说。这个女人穿着和张兰若一样的大衣,留着和张兰若一样的发型,当然,脸是完全不同的一张脸。此刻的沉香早就什么都明白了,当他看到这个叫昆燕的女人走进来时,他就什么都想通了。

    原来可可没有撒谎,没有骗他,他的确是在房门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并不是当时正跟自己在一起的张兰若,而是这个叫昆燕的女人假扮的。这个昆燕很可能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着可可彻底离开沉香,不再关心他的去向。所以她要假扮张兰若,利用这个机会挑拨离间,她和张兰若之间应该的确有着某种合作,以至于她可以掌握张兰若的行踪,还可以在她家里自由出入。昆燕和她的手下轻易地突破了“温柔乡”的安保屏障,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了沉香所在的房间,将沉香绑了起来,却并没有立刻杀他,而是说要把他带到美国的一个教堂里,去参加一个什么祭祀老鬼的复仇仪式。

    此刻沉香被捆绑着双手,坐在汽车后座里,他见昆燕已经照着黑羽的话做了,走出车门外高举着双手,他便也从车后座里跳下来,焦急万分地想要跑到可可身边去查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从身旁驶过,到了可可身边时,车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衣人握着枪瞄准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可可。

    “让我们老大过来,否则,我就开枪了!”是昆燕的同伙,昆燕绑着沉香先走,他们处理完沉香的手下,随后就跟了上来。

    见可可被人用枪指着,沉香不敢再上前了。只能看着着昆燕走上了那辆车,消失之前,还一把提起了此刻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可可,塞进车内。由于怕误伤可可,黑羽他们也不敢再对着汽车开枪了,再说沉香保了下来,就完成了黑石的命令。

    顾沉香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可可消失在夜幕之中,一去不复返,生死两茫茫。

    第76章 爱人

    张兰若在沉香红着眼睛疯狂的逼问下,终于供出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事实。

    那个叫昆燕的女人,应该就是沉香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老鬼”的人,但张兰若自己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昆燕开始接触她,就是在她和顾沉香在日式料理店相亲之后。张兰若不是傻子,她当然能看出来沉香与拿着玩具枪“抢劫”的可可,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如果不是事先认识的,劫匪怎么可能不要钱财而要她的内衣?

    那天之后她本来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沉香,虽然自己的确对他一见钟情,可是也不确定是不是要嫁给一个不在乎自己的男人。可昆燕的一番话,让她深受蛊惑。昆燕告诉她,可可是他们组织要对付的人,只要她坚持与他们合作,他们一定有办法拆散沉香和可可两人,到时候沉香就是属于张兰若一个人的了。所以她才可以一直忍气吞声,对沉香和可可两人的眉来眼去视若不见。

    本来她以为,她和沉香两个人上了“鸿运号”,就可以给昆燕的人制造机会对付可可了,殊不知老鬼的人等的就是这个可可和沉香分开的机会,本来沉香如果上了游轮,很有可能也会在大海上面遇难的。但是那一场码头生离死别的闹剧,非但没有将两人分开,却让两人更正大光明地黏在一起了。

    “顾少,呜呜,你相信我……”张兰若一边哭一边啜泣道,“当时我也没想到这么多,更没想到还会闹出人命来,我以为……他们那帮人也就是给可可一个教训,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想要对付的居然是你……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顾沉香满脸倦容,他挥了挥手:“陆经理,帮我送张小姐回去吧。”

    可可出了事,沉香差一点被老鬼的人绑走,顾母胆战心惊,听说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居然跟要杀自己全家的仇人混到了一起,顾母说什么也不会容许姓张的进自己的家门了。订婚仪式自然是无限制地延后——基本上也就是不对外明说的取消了。

    沉香调动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势力,全力寻找可可的下落,可是依然音讯全无,一无所获。沉香十分确定,如果可可现在还活着,应该已经离开了s市,离开了他的手可以够得到的范围。

    可是他还会活着吗?可可伤得那么重,汽车的大灯把可可的脸照得惨白,沉香的眼前似乎还能清晰地看见他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前额和唇边挂着血迹的模样。一想起这一幕,沉香就痛苦地捂住双眼,缩在黑夜里的一角紧紧抱着头。

    可可,那个像天神一样降临在山巅之上的可可,那个捏着他的耳朵不准他喜欢别人的可可,那个在月夜里与他含着棉花糖接吻的可可,那个将红围巾亲手套在他脖子上的可可,那个在黑暗里毫不犹豫为他挡下一刀的可可,那个跳入冰凉的海水中奋力向他游来的可可,那个在烛光下捧着真心送给他的可可,那个跪在他面前哀求他不要赶走自己的可可,那个毫不畏惧挡在车前不让他消失的可可,那个在每一个寒冷的冬夜紧紧搂着他给予他温暖的可可……

    沉香泪流满面。

    第二天,他给远在美国的卞谲打了一个视频电话。沉香有理由相信,如果他们没有杀掉可可,很有可能把他带去了美国。他用迷茫失措的眼神,向谲求助,恳求他动用齐亚尼尼家的力量,一定要找到可可。谲请他放心。

    沈清尚是头一次看到,视频里的顾沉香,失去了一贯的儒雅和风度,眼睛都哭肿了。

    一个月后。

    老鬼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如沉香一开始所预料的,真正的老鬼早就死在多年前的江湖仇杀中,现在的老鬼组织,是一帮不甘心的年轻一辈搞出来的邪教杀手组织。

    而一直以来在谲和沈清尚的身边,也的确潜伏着一个人,那天他也在火车上,有机会对毒龙下手。谲他们与老鬼高层的秘密对决,的确发生在昆燕说过的教堂里。

    总之,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在本该岁月静好的光景,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应有的风平浪静,除了一点——可可还是没有找到。对此,谲也表示很抱歉——“对不起沉香,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顾沉香坐在院子里头,手里握着一只手机,呆滞地望着屏幕。

    这些天来他每天都看着手机,期待会有关于可可的消息。可是等啊等,始终什么都没有,他早已经等得绝望了。现在,他也不送客了,也不品茶了,也不找什么女朋友谈什么劳什子恋爱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坐在院子里头发呆。除了偶尔会剥一颗棉花糖含在嘴里以外,就是一个木头人。

    顾母见儿子这个样子,知道是因为那个叫可可的小子,听说那小子为了救自己儿子几乎丢了命,人情就是天大的理,顾母也不好意思再张罗着给沉香找老婆了。随他去吧,唉,儿子大了,终究不由娘!话说回来,只要儿子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找不找老婆的,仔细想想也没多大点事吧。

    这一天,沉香手里头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美国的号码,接起来,竟然是好久没有联系的罗瑞。

    “喂,小安啊,你最近怎么样啊?怎么我发你电子邮件你都不回的啊?这还是你回国前留给我的号码,我还以为你早换了呢,没想到打通了。”罗瑞这小子还是这么精神。

    “哦,我挺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沉香听到故友来电,却也提不起多大热情。

    “这不,我不是留在这边工作了嘛。前段时间莫妮卡还问我来着,顾安现在混得怎么样了。”沉香回忆起美国留学时期的无忧无虑,瞬间恍如隔世。

    “不怎么样。”沉香可不想说自己在s市究竟是干什么的。

    “是嘛,那就回美国来呗,前段时间罗宾教授好像还给你发了一个邮件,想问你那个叫可可的人去哪儿了呢。他又要开画展了,他说他的新作必须得找可可来做模特儿才是最棒的。”

    一提起可可,沉香心里就是一阵伤口被被撕裂的刺痛。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也找不到他。”沉香若有所思地说。

    鬼使神差的,沉香打开了美国时期的电子邮件信箱。自从他回国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这个学校域名为后缀的电邮了。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封信,来信人是“未知”,但标题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给小安,可可的干妈”。

    现在任何与可可有关的消息,似乎是沉香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感觉就要蹦出心腔了,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封邮件。

    小安:

    你好!你没有见过我,我也还没有机会认识你。这封邮件是我拜托我儿子——也就是你的大学同学卞谲帮我发的。你知道,我们有一点岁数的人,不会捣鼓这些高科技玩意儿。

    我的干儿子可可说,他很想你。他最近病了。哦你也别太担心,只是暂时失去了行走能力,需要在床上躺几天而已。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了,没有大碍,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总之,可可躺在床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说他要去你们学校,找一个叫顾安的人。他每天都问我,还有几天能下地走,还有几天能见到顾安。呵呵这孩子,虽然已经十六岁了,打斗功夫也好,有些时候却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相信,这一点上你应该也有同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