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以宁又说:“你可得告诉云哥哥一声,他刚回国不清楚,可别跟着崔元白这样的去胡混,连梦维他们我都是不准去见这人的。”

    穆星点头说知道了,看看厉以宁,又说:“就选这条有风琴褶的吧,适合舞会穿,比较正式,浅粉的颜色也轻快,你穿着很漂亮。”

    厉以宁转了一圈,抿唇一笑:“真的?”

    穆星道:“那是当然,你穿这样的颜色最好看,可别在学着那些什么明星穿黑灰色了,跟老太太似的。”

    “讨厌啊你!”厉以宁嗔道。

    穆星笑着去替她找店员包裙子,随口说:“等我成婚那日,你正好可以穿这套,再配上刚才买的那对耳环…”

    厉以宁本来正高兴地照镜子,听到她说结婚的话,忽而脸色变了变。穆星背对着她,并未看到她的脸色变化。

    只一旁的店员看到了,本还以为这是一对璧人,这会儿也暗暗感叹了一声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厉以宁也没再去把衣服换下来,只道:“我就穿着,不用换了。”她站起身,咬唇看了看付好钱的穆星,突然道:“不早了,我且回去了,准备晚上的聚会。”

    穆星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嗯?”

    “你晚上记得准时来,我先回去了,不必送。”

    厉以宁示意外面跟着的随从进来拿了买好的东西,径直坐上车走了,可谓是雷厉风行。

    穆星站在店里,十分费解:“这,突然是怎么了?谁得罪她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看周围,几个店员都一脸无辜,再一低头,发现厉以宁买的那本《玲珑》还在她拿着,她更诧异了:“这不是很宝贵的吗,怎么连书也不要了!”

    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得拿着东西出了门:算了,我先替你收着好了,女人啊…”

    今天来逛街原就是为了陪厉以宁买东西,现在她回家了,穆星自然也只能回穆园准备晚上的聚会。

    回到家,不出意料的,父亲去出诊了,娘在和伯母打牌,穆星便顺顺当当地从大门进了家门,不需要再为自己穿男装出去逛街而被训。

    都怪那个劳什子的半仙,说什么她阳气过盛,需要补充阴气,不然就有血光之灾。简直是乌鸦嘴,害她撞到了头,还吓得娘明令禁止她再穿西装。

    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穆星没好气地想。

    穿男装不就图个方便么,又不是她一穿上就变成男人了,关阴气阳气什么事?

    这次聚会,是厉以宁与几个朋友一起张罗的接风洗尘宴,都是亲近的朋友,穆星便没再作男装的打扮,而是换了一套据说现下国内很时髦的旗袍。

    “这是什么审美?这样高的领口,夏天不得捂出痱子来…”穆星仰着头,让丫鬟浮光给她扣上一长排的宝石扣,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浮光笑道:“小姐你不知道,这种高领旗袍可是最时髦的款式,月份牌上的美人都这么穿呢。”

    “我是看不懂,领口已经这样高了,衣摆还这么长,还要束胸,看着倒像是一块木板。”想了想,穆星伸向平跟皮鞋的脚又缩回来:“把那双珍珠扣带的高跟鞋拿出来。”

    浮光忙道:“小姐,你身量已这样高挑,再穿上那双高跟鞋,岂不是快和二少爷一边高了!”

    穆星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我小时候不是一直比他们高么?他们早该习惯了。这样长的袍子配一双平底鞋,成什么样子,快拿来。”

    违拗不过,浮光只得把鞋拿来给穆星换上。

    如此折腾了半响,时间已经指向六点钟,穆星才终于与哥哥穆云坐上车,一路来到聚会的饭店。

    一走进酒店的休息室,等不及打招呼,她便被迎上来的男子抱了个结实。

    “阿璇啊我可想死你了!”他夸张地大喊着,“在美国生活怎么样啊?我看你可瘦多了,美国牛排到底不好吃是吧!咦你怎么又长高了!”

    穆星哭笑不得地由着他叫唤。

    此人名唤王梦维,同是穆星的发小,当年一群混世小魔王里,她与王梦维是最趣味相投的。

    “行了行了。”穆云忙上来把王梦维扒拉开:“老大不小的别拉拉扯扯了,要抱就来抱我,你小子看见我倒跟没事人似的…”

    王梦维松开穆星,又嚎叫着抱住穆云:“我的亲哥哥…”

    闹了一阵,几人这才归座,穆星顺手把钟型帽挂到了衣帽架上,刚坐下,王梦维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凑过来:“哟,怎么了这是?”

    穆星摘了帽子,原本漆黑浓密的齐耳短发乱乱地蓬着,额前耷拉下一缕微卷的刘海,隐隐约约掩住了敷在额头上的一块大白纱布。

    过了一个下午,厉以宁许是消了气,她也忙走过来,柳眉紧蹙:“上午逛街时我还没太注意,现在一看,怎么这么严重!”

    只看了一眼,王三少便经验颇丰地断言:“噢!肯定是撞在哪儿了,小伤,不碍事。”

    厉以宁瞪他一眼:“你以为阿璇跟你似的皮糙肉厚?”

    穆星摆摆手,自己也混不在意道:“前几日回桐花老屋祭拜姑母,不慎撞在了屋檐檐角上,出了点血罢了,过几天就好了。”

    王梦维忙问:“桐花老屋那儿还有之前吃的那种菌子没有?你是不是爬上去摘菌子了?”

    穆星点头:“对啊,春天正当季嘛,不过我这不还没摘到就摔下去了。”

    王梦维很激动:“那等着下次我和你一块去…”

    话还没说完,王梦维冷不丁被厉以宁用手戳了一下额头,她蹙眉道:“看看你们!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味地去爬屋顶,偷鸟窝,做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磕到碰到也就罢了,若是摔坏了又怎么好!”

    王梦维委屈道:“你怎么就说我,不说阿璇!”

    厉以宁不理他,看向穆星:“去年你给我的信上说甚么去学开汽车,我就觉得不妥当,纵然那美利坚多么先进,设备完全,也总有不防备的时候…”

    厉以宁是一贯的爱念叨,穆星便也是一贯的左耳进右耳出,一面挪到冰柜上拿汽水,一面应声道:“是,是,瞧瞧,咱们阿宁倒是练了张好嘴,刚见面还没寒暄两句就念叨上了,叫旁人听到了,只当你不是厉小姐,倒是穆三少奶奶呢。”

    穆星不过随口一说,厉以宁顿了顿,面上却忽而有些红。

    笑闹了一会儿,王梦维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移去辛香阁吧?我想你们刚回国,正式的宴请应当你们办,我便没有发许多帖子,请的不过是小时候关系亲近的夏、刘那几位。自然,幼丞也会来,回国后你们还未见过面吧?”

    宋幼丞是穆星的未婚夫,广泽书局总经理的儿子,也是穆星幼时的玩伴之一,当年穆星出国前与他定了亲,此番回国便要准备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