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艳顿时生气,皱着眉坐回椅子上。

    穆公子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叫她的局票了。

    原本她还能安慰自己,穆公子有自己的工作,而且还是医生,不可能总有闲暇来找她消遣。但时日一久,她不免有些坐不住了,开始胡思乱想。

    然而想来想去,唯一能让穆公子突然不再来找她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吓到了穆公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白艳就忍不住自责。

    她不应该如此心急的!

    叹了口气,白艳道:“你说,穆公子会不会真的是被我吓到了?”

    见她认真了,绯华收敛了笑容,安慰道:“不一定吧,可能他真的忙呢?之前那个崔少爷不也整日天南地北的跑,你也没这么心急啊。这次应该也一样,你再等等吧。”

    白艳咬住唇。

    是啊,之前的崔元白也没少出差,几天见不到人影,她也没有这样烦躁不安。照样地吃喝玩乐,偶尔还出一下旁人的堂差,没有分毫的担心和…

    思念…?

    两个字刚在心头滚过,白艳登时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怎么可能!说到底,她是妓女,穆公子是客人,这不过是一场做戏的情感交易。她怎么可能,也绝不应该在这场交易里用上分量如此重的词。

    可是,可是…

    失了魂似的,白艳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字迹,笔墨氤氲,将两个字沉重地烙在信笺纸上。

    思念。

    她居然,会开始思念穆公子了吗?

    白艳正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字,楼下突然响起了龟奴的唱声:“局票!白艳——”

    闻言,绯华马上一把丢开手里的瓜子,啪一声打开窗台。

    白艳不由一颤,手中的钢笔落到桌上,蓝色的墨水在描龙绣凤的桌布上晕开,染出斑驳的痕迹。

    会是他吗…

    “味绝酒楼,鱼羊先生!”龟奴唱出了后面的字句,彻底给白艳的心意判处了死刑。

    她闭上了眼。

    绯华转头看着她,犹豫地开口:“这几天你一个别人的堂差都没出,姆妈已经…艳儿,我觉得,要不还是先…”

    “我知道。”睁开眼,白艳轻声道:“我知道。”

    她不过,是他繁华生活后留下的边角料,是照映在璀璨高辉后的阴影罢了。

    还能奢求什么呢。

    “我会去的。”

    第三十四章

    虽然心中波澜起伏,苦辣交织,但白艳知道自己不能,也没有资格敷衍。她照常回房化好妆,换了精致的旗袍。

    绯华在一旁碎碎念:“多好看啊,那穆公子是真没福气,早晚会有更好的…”

    白艳垂下眼。

    她早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今年找人将自己赎出去,倘若穆公子果然无意,她便不应当让他绊住自己的步伐。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黄包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白艳看着手里的局票,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鱼羊先生”是生客,味觉酒楼她往日也从没有来过。这些老爷们叫局,通常都会叫自己熟识的姑娘,不然若是被回绝,未免尴尬。这么多年,她唯一一次出生客的局,还是那日穆公子…

    不,不要想了。

    说回局票,这位客人居然叫“鱼羊”,未免也太奇怪了。而且,她总觉得这张局票上的字迹有些眼熟,但寥寥几字,她实在想不起究竟为何眼熟。

    百思不得其解,又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放任思绪胡乱飘散。但在遥遥地看见民康医馆的招牌后,所有思绪都被风吹走了。

    味觉酒楼就在民康医馆不远处,到了酒楼门口,娘姨扶着白艳从黄包车上下来。

    高跟鞋甫一落到地上,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想往马路对面走。

    无意识地狠狠捏住娘姨扶着自己的手,白艳只觉浑身有千钧之重。她咬着唇,艰难地往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她就知道自己输了。

    在对穆公子的思念和理智之间的博弈里,她狼狈地丢盔弃甲,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真的很想他。

    松开手,白艳对娘姨道:“你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不待娘姨回话,她转身就走,急促的脚步让高跟鞋磨得后跟生疼,但她顾不得许多。一路小跑到民康医馆门口,她一把拉住了恰好出来倒垃圾的茶房。

    “劳驾,请问穆医生有没有在?”白艳匆忙地,带着满怀期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