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了一阵,白艳这才打开衣柜,让穆星来给她选。

    穆星给她选了一件藕色旗袍,白艳径自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服,竟也没有请穆星出去。

    穆星先还不在意,及至听到屏风后响起衣料摩挲的声响,她转头一看,瞧见那隐约映在屏风上的身影,突然没由来地红了脸。

    红什么脸!不过是换衣服罢了,又不是瞧见了什么…

    穆星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突然又莫名想起上回在酒店的那一夜。

    当时毫不留心的一些细节,此时突然明晰了起来——白小姐的衬裙,那头海藻一般滴着水的黑发,颤巍巍的水滴是如何滴下…

    白艳换好衣服出来时,见穆星并没有在房里,不由奇怪。她打开房门一看,那人却正倚在门外的栏杆上。听到她打开门的声音,穆星这才转过身:“换好了?”

    见她一本正经的脸上还有红晕残留,心下了然,白艳笑道:“如何?”

    她倚在朱漆的门上,不着粉黛。一身藕色旗袍本是寻常款式,但那一圈缀在袖沿衣边的半透明白纱下,隐约露出了一截玉色的肌肤,引得人移不开眼去。

    往日的白小姐或者魅惑妖娆,或者清丽动人,此时却是格外的一种温婉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将她私藏。

    穆星看了又看,不住口地道:“我早说过,你怎样都好看。”

    时间已经不早,换好衣服,白艳回屋里化妆,穆星便坐在一旁不住地看她,直看得她都忍不住红了脸,手中的黛笔怎么也画不下去。

    “你别看我了。”她嗔道:“再看下去,只怕到明天也画不好。”

    穆星不动,她笑道:“‘小轩窗,正梳妆’,原来是这样的景色。”

    说着,她从白艳手中拿过眉笔,道:“我给你画吧。”

    白艳挑眉:“什么样的美国大学,还教画眉的吗?”

    穆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从我妹妹那里学来的。”

    眉笔色重,穆星小心翼翼地落下笔,比做手术还精细地描绘着,

    白艳微微仰头看着她,眉眼温柔。

    “我在美国时,见外国女子不爱修眉,都喜好天然的浓眉。看的习惯了,回国后见国人女子总是细长柳眉,便心中别扭奇怪。”

    手肘撑在小几上,穆星一面画着,一边轻声说:“直到那日在洋行遇到了你,我才知道,没有不好看的眉毛,不过是没有遇到那个人罢了。”

    画好眉,她端详了一阵,确定十分妥帖,视线便往下走,那点细痣、鼻尖、口唇…眼睛猛地一震,她看到了白艳的脖颈上,挂着她的那枚戒指。

    细细红线穿过银白的指环,静静地垂下。

    她正怔愣之际,白艳嫣然一笑,道:“我何尝不是呢?”

    …

    时间不过五点,厉二爷定下的饭店门口已然人来人往。一众男侍者女招待裹着一身新浆过的衣衫,满脸堆笑地迎送着往来的绅商巨贾、达官贵客,忙里忙外,汗也顾不上擦一擦。

    穆星与白艳进场时,饭店主厅里已坐满了人。

    隔着重重人群,她先确定了宋幼丞和王梦维在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又看到唐钰坐在最里面的一桌。座位是按照主次亲疏划分,即便要交际,也没有人会随意侵越。而王梦维他们素来与唐钰等人无甚交际,料想不会被他们注意到,她这才安心地走过去。

    同唐钰等人打过招呼,穆星坐到饭桌上比较偏的位置,以期不要引起什么注意。不料刚坐下,她就听到有人叫她:“穆三公子?”转头一看,却是张德荣。

    十分恭敬地同唐钰打过招呼,张德荣对穆星小声道:“托公子的福,之前拜托给公子的事已算的上稳当了。有一点小礼,我已托贵府的人送去了,改日再隆重请一请公子,还请赏个脸。”

    穆星自然答应了,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张德荣的相好绯兰突然附耳说了几句话,张德荣一笑,便托辞走了。

    没过一会儿,白艳突然对穆星说想去洗个手,穆星本想跟着去,不料突然有人过来寒暄,白艳便径自去了。

    饭店是中式的装饰,白艳一路走到里面园子的月亮门下。此时众人皆在前厅,后院几乎没有人迹。

    她在月亮门下等了一会儿,只见张德荣出了前厅,一路往月亮门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刚走过月亮门,突然听见一声幽幽的“张老板”,登时被吓了一跳:“是谁!”

    他转头一看是白艳,顿时愣住:“白,白小姐?”

    又左右看了看,张德荣没有看到叫他过来的绯兰,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

    知道白艳在穆星那里颇有一些分量,张德荣态度和缓道:“白小姐有什么事想吩咐?”

    白艳道:“不敢说吩咐,只是我们穆公子心中有个烦扰,又没有人可以委托排解,若是能办妥此事,定然是比甚么金山银山更能让穆公子舒心的。”

    估量着她的意图,张德荣笑道:“穆公子对在下有恩,为穆公子分担烦恼,不仅是白小姐的事,更是我的事啊。白小姐不妨说一说,若是能替穆公子办成,不仅是成全了我,也是成全了白小姐啊。”

    幽幽一笑,白艳道:“说起来,这件事确实也算是成全了我与穆公子了。”

    第四十六章

    白艳再回到主厅时,仪式已经开始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穆星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小声问:“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厅的前面,厉二爷和穿着嫁衣的绯莲并排站着,一个老爷和钰花书寓的鸨母说了一通话,然后从鸨母那儿接过了一样东西。因为坐的位置偏远,听不太清他们是在说什么。

    白艳看了一眼,对穆星道:“那位老爷算是厉二爷和绯莲的媒人,这会儿便做证婚人,替绯莲拿回她的卖身契,以示公证。从此过往不究,绯莲就是厉二爷的人了”

    穆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