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用豆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张嘴就问,“谁他妈造的谣?”

    “你不知道吗?历史院都传疯了!说你是唯一一个跟萧韫搭上话的!”说完他坐直了身子,假装是我的神态,嘴角咧的老高,压低了嗓子说话,“你好,我是文学院的沈大龙,沈阳的沈,大小的大,金龙的龙。”

    学完后立刻看向我,“你出名了,你知道吗大龙?现在大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你是文学院的沈金龙了!”

    “沈金龙?!”

    怪不得最近我去食堂的时候,总有人在我周围指指点点,我还以为他们指的是大妈手里的饭勺呢!

    好家伙,搁着把我当猴看呢?再这样下去,我可得跟他们收票!

    “你真的在追萧韫吗?”

    “当然不是!“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这边还有任务在身呢,要是梁一萤误会我喜欢萧韫,我还怎么扮演变态,跟踪她,偷拍她呢?剧情要是断了,我这四千多个学习的日夜,可咋办啊?!

    不行,我得找萧韫谈谈。

    我又在心院303找到了萧韫。

    “你又不是心院的,干嘛老跑人家这来看书呢?你们院容不下你的一方书桌了?”

    萧韫抬头看着我,没说话。

    我叹了口气,“我,沈大龙。”

    “嗯,沈大龙。”他点点头,“这里有位老师最近在研究宣朝的一本心经。我的老师把我推荐给他,帮助他收集资料。”

    “宣朝的心经?心理老师为什么要研究经书啊?”

    “古代名著里的心理学智慧,这是他的解释。”他淡淡地说。

    “哦。”我明白了。这是我不想涉及的领域,还是别多问了。我直奔主题:“我最近找你的频率有点高,搞得大家现在怀疑我在追你,这种绯闻不大合适,容易影响咱俩的生活。”

    “我无所谓。”萧韫说。

    “……容易影响我的平静生活。所以,我希望咱俩以后私下见面比较好,就在这个教室吧,等人都走完了,我再过来。”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在脑子里又想了一遍,万一有人离开了又折回来,看见我和萧韫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了……妈呀,那我彻底是救不回来了。

    “不行,不行,要是被人看见,我是真没救了。”我双手抱着头,使劲摇了摇。

    “在校外见面吧。”萧韫出声提议道。

    第7章

    “校外?”我思索了一下,“没必要吧。搞得我们好像有什么奸情一样。”要不算了吧,为了顿饭,没必要。

    我张嘴打算把这个赌约推了,我还是干正事比较要紧。

    萧韫对我突然招了招手。

    我一愣,吃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微微靠近我,“我有份工作给你,你愿意接吗?”

    “什么工作?给钱吗?”我立刻弯腰,靠近了他。

    他的脸和我的脸之间只空出了不足20公分的距离。他的眼睛眨了两下,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每周陪我去博物馆一趟,帮我做记录。每次3小时,给你150块钱。”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萧韫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书,“这位老师给我分了一笔经费,让我找个助手。”

    我的眼睛有点发光,我的心也有点触动。

    一周一次,每次3小时,就给150?听起来相当不错!我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赚点零花钱。现在的生活确实有点苦了。我连个荤菜都不敢连着吃,隔三差五才能吃顿肉,委屈的我现在闻见肉味就想掉眼泪。我虽然是个炮灰,可是在这些世界里,我何时过的这么可怜巴巴?

    “去吗?”萧韫坐直了身体,远离了我,给我时间考虑。

    “去!”为啥不去?打一份工也是打,两份也是干!

    我完全可以周内去跟踪梁一萤,周末去和萧韫逛博物馆,两头都不耽搁。老子真是个赚钱小天才!也许我真该叫沈金龙,而不是沈大龙!

    “这周六早上9点,胡立博物院门口见。”

    “好!”我一口应道。

    周六早上,我8点就爬起来洗漱。李二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问我,“你起这么早干嘛去?”

    “打工。”

    “打什么工?”

    “速记员。”

    “啊?”

    “你睡吧,中午你们别等我吃饭了。”我背着包,蹦着出了宿舍。

    等我到博物院门口的时候,萧韫已经站在那了。戴了顶黑色棒球帽,白色短袖,浅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银白色的篮球鞋,价值不菲。萧韫家境应该不错,至少吃穿不愁。脑子又好,上了大学也是众星捧月。

    这就是人家说的天之骄子吧。

    我什么时候也能体验一把天之骄子的滋味呢?我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踏步上前。

    “早。”

    萧韫看着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沈大龙。”我说的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萧韫依然跟第一次听到我名字的反应一样,点点头,“沈大龙。”

    “进去吧。”萧韫说完,转身向取票处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也准备取票。

    今天是周末,来博物馆的人并不算少,还有不少穿着古代服饰的小妹妹们,兴致勃勃地跑过来,笑容灿烂,头上的发饰摇摇晃晃的,闪着绚丽的光。

    我下意识多瞄了两眼,等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人目光都落在我的前面。

    我抬头一看,萧韫就排在我的前面取票。真是鹤立鸡群啊!这一溜儿排队的,就他个头最高,虽然带着帽子,可也掩不住皮骨的好看。

    “身份证带了吗?”他忽然回头问了我一句。

    “带了。”我连忙把身份证递给他,他接过身份证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和你挺像的。”

    “这不废话吗?不像能是我身份证吗?”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拿着票,递给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嘴角似乎有一丝上挑。不等我看清楚,他就把帽沿又压了压,说了句,“走吧。”

    我们跟着人流,进入了博物院的展厅。这里的展厅是按时间排列的,第一个展厅就是远古时代,刀耕火种,然后发展到铁器牛耕。萧韫的目的性显然很强,他带着我直接去了封建士大夫时代,然后停在了一个特殊的展厅前。我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宣氏王朝?”这个朝代我当年复习高考的时候,书本上也仅仅是带过一笔,似乎这个朝代只持续了几十年,但是也有过一段文化和经济十分兴盛的时期,还留下了不少的诗篇和名曲。

    “你们研究这个?”

    萧韫抬头看着“宣氏王朝”这几个字,然后点点头,“嗯。”这是萧韫对我说的最后一个字。等他进了展厅之后,就再没有跟我说过话。不论我问他什么,跟他讲些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又成了一个木头人。只是当他看着展厅里的那些瓷器,玉器,画卷,文字的时候,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他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被扔进了血肉的天堂,无论他怎么放开肚皮去吃,他都无法穷尽所有,也欲罢不能。

    我见他这么专注,只好自己背着双手,在展厅里晃晃悠悠地走马观花。

    看了一圈儿文物展览和介绍,我才发现这个宣朝真是个短命王朝啊,笼统五十三年的历史。

    开国皇帝是从上个朝代起兵造反成功,当了两三年的太祖,龙椅还没捂热,就蹬腿升天了。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了大儿子——宣鹤允。这大儿子也挺争气,没辜负他爹的心血,励精图治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将国家从兵荒马乱带着往繁荣昌盛的路子上走。只可惜有句老话说得好,创业容易守业难。他之后的三个儿子没一个能成事的。老大贪,老二怂,老三虽然少年老成,但是耽于美色,为个女人不惜和自己老爹闹翻。皇帝日日心绞痛,不知道选谁好。最后,矮子里面拔将军,传位给了老三。但是老三压根无心朝政,他就是个情圣。勉强当了几年皇帝,就把烂摊子留给了他跟大老婆生的嫡子。这大老婆的嫡子生来懦弱,如果是在顺世登基也还可以,只可惜他爹是个情圣,情诗爱曲倒是留了不少,光谈恋爱不治国,硬是把二十年的家底倒了个底朝天。国家逐渐衰败,奸臣当道。这小皇帝也镇不住手底下的人,没两天就被他的堂兄,也就是他二皇叔下面一个名叫段群山的私生子把持了朝政。让他做了两三年的傀儡皇帝,就取而代之了。段群山改了姓氏,换了朝代,开始了段氏王朝,这宣氏至此就算没了。

    看完这些,我还是有点儿唏嘘的,我要是能当皇帝,就算是傀儡,我也愿意。活的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治理朝政,多累啊。好多明帝就是累死的!

    萧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他忽然开口说:“走吧。”

    我被他吓了一跳,“你看好了?”

    “嗯,下周再来。”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外面走。

    “下周?下周还看这个?”我紧跟在他后面说。

    “嗯。这个展厅只有两个月的展出时间。”萧韫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放慢了脚步,等我追上。

    “哦。”原来还是个限时的。

    “饿了吗?”萧韫问我。

    “饿了。”其实我早饿了,我早上就没吃,肚子都叫了好几回了,可是每次看萧韫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也就忍住没说了。

    “吃饭去。”

    萧韫带我去的是家本地菜馆,一进门就是看菜点菜,鸡鸭鱼肉摆了一遛烟儿。我看着那些诱人的食物,猛吞了一大口唾沫,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

    “我没钱在这吃,你自己吃吧。”

    “我请你。”他这句话一出,我立刻就脱口而出:“老板,点菜。”

    我是真饿了,也不讲什么羞耻不羞耻的,既然他要请客,那我就不推辞。吃饱了才能继续矫情。

    我们俩人点了一份牛肉锅子,外加三个炒菜和一大盆米饭。饭菜上来的时候,我根本顾不上跟他说话。我吃饭的状态,就跟他刚刚在博物馆里一样,眼里发光,只有饭菜,根本听不见别的,也看不见别的。等我风卷残云的吃了个七八分饱,才抬起头,发现萧韫早就停下筷子看着我了。

    “你缺钱?”他见我放下筷子,轻声说。

    我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说,“嗯,我家经济状况不好。跟大部分同学都比不了,说实话,这顿饭顶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要不是你请客,我的眼睛都不敢往这里瞟。”

    萧韫沉默地看了我半天,然后从裤兜里掏出200块钱,放到我的面前。

    “多了50块钱。”我抬头看他。

    “给你了。”他说。

    我摇了摇头,把那一百还给他,“跟下周一起算吧,凑个整。”

    萧韫看着我把钱推了回来,没说话,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后面你也不用请我吃饭了,当时可没说管饭的事。”

    “现在加上。”

    “你们研究经费这么充裕的吗?”我好羡慕!

    “嗯。”萧韫点了下头,“不差你这一顿。”

    我一听这话,更高兴了。“行,那我后面一定好好干,争取为你们的研究做出一份微薄的贡献!”

    萧韫看了我半天,然后说了声:“好。”

    我听清他说什么,我的注意全被他的脸吸引了。他的眉峰像浸润过春雨,缓慢地舒展来,微薄的嘴唇也顺带着软了下来,整张脸散发着柔和的气息。琉璃球般的眸子倒映在右手侧的玻璃上,闪着水波般的光泽。

    萧韫的脸把我的思绪全然打乱,甚至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