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想吃碧玉包。”

    我一听,犯了难,“陛下,碧玉包有是有,可是都是凉的。”

    “你不会给朕去热热?废物!”宣煜然那双俊眸跟刀子一样,直刷刷地戳了过来。

    我赶紧去给人家热包子。等伺候宣煜然吃完早膳,早上已经过了一半了。

    宣煜然又说要看书,我只好候在他的旁边,等着人家招呼。

    老实说,段群山损是损,但是东西上是一点儿没怠慢宣煜然。桌上摆的都是上好的湖笔,徽墨什么的。

    宣煜然就像是被圈养着的小鸟,吃食都是最好的,可就是不让你飞出去,把你圈着,养着,直到把你养废为止,彻底没了气候,这事儿才算完。

    宣煜然捏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就惦记着中午吃啥,还有什么时候我才能得空去盖那该死的房子!

    “烦了?”宣煜然瞟了我一眼。

    我赶紧上前,替他磨了几下墨,“哪儿能烦啊,伺候陛下是臣的福气。”

    宣煜然冷笑了一声,“滚下去吧。”

    我一听,赶紧谢主隆恩。

    “一个时辰后回来,要是晚一点儿,爷就打断你的腿!”

    “是!”

    我觉得我现在对他的狠话已经免疫了,听着也当没听见,否则我迟早得吓死自己。

    我盖好茅草屋的那一天,宣煜然告诉我今日是段群山生母的忌日,他一定会去祭拜自己的母亲,然后独自一人呆在寝宫。

    “你去杀了他。”

    第9章

    我心里跳了一下,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早就缩成一团。

    我知道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方,宣煜然早就想杀段群山这个叛臣了。

    但是我不能说:陛下,我杀不了段群山,因为他长得像我旧情人。那估计宣煜然当场就能一刀捅死我。

    我只能领命,我只能说:“是,陛下,臣一定全力以赴。”

    宣煜然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个:“嗯。”

    我吃过晚膳,又在自己的房子里等到了后半夜。等待的过程里,我的脑子中一直在设想我之后的行动该如何进行。

    今天为了保险起见,我怕是要撒两包迷药,无论成不成,我都得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但是所有的行动到了最后一步都卡了壳。我到底能不能对着那张脸下手呢?

    答案怕是早就出来了。

    现在的我矛盾的抓心挠肝,一方面,我要完成任务,另一方面,我又舍不得萧韫。

    听见宫墙外梆子敲了三声,我立刻起身,将身影隐在夜色之中,顺着墙根,溜进那座无人的御花园之中。

    我拨开杂草,走到暗道之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猫腰,钻进了地道。

    同往常一样,我先确认了屋里是否只有段群山一个,床榻下果然只有一双软鞋。我甚至怀疑这个段群山是不是不太行,怎么我每次来,他都窝在自己的寝宫里,既不召见妃子,也不去找妃子,自己一个人天天搁这养生呢?

    我将迷药扔出去,然后又钻回地道之中,给自己抹了解药,等了两盏茶的时间才打开暗门。

    我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段群山正乖巧地躺在宽敞的床榻之上。他的神情平和,双手交叠在腹部,依然在熟睡。

    我站在床幔之外,静静地看着层层叠叠之中的段群山,心里竟藏着一种酸胀的感觉。

    唉,这次我怕是又要跟你错过了。

    虽然你在几百年后对我说过你爱我,但是如今的你却根本不知道。

    我把眼前的段群山还是当成了萧韫。上个世界没有来得及跟他告别,如今还是想跟他好好告别一下。今夜之后,你就是段群山,我就是贺大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我伸手掀开床幔,悄悄爬了上去。我躺在“萧韫”的身边,紧紧地看着他,生怕看漏一眼。

    “希望这个世界之后,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我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萧韫”的眉眼,指尖经过他的眉头,双眸,最后落在了他的唇上。

    “再见了,萧韫。”我咧开嘴巴,想要抽回手。

    下一刻,一双淡漠的眸子竟与我对视。

    我浑身一颤,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使劲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双如远山般清冷的眼眸,他静静地看着我,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眸中的云雾层层叠叠,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冷漠地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件死物。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是看着我。

    我的手比我已经停滞的大脑先行一步,手指伸向他的穴位,试图点晕他!我甚至想不到,为什么扔了两包迷药,他还能张开眼睛来看我。

    我惊恐地只能凭本能去行动。

    我必须点住他的穴位,才能从这里平安脱身,否则,我怕是会死的很惨……

    他伸出一只手来,轻松地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攻势直接阻挡下来。

    他妈的,这兄弟俩竟然都比我武功高!

    没活路了!

    我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凭段群山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他散落的长发落在我的身边,几乎将我包成一个茧。

    我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段群山,身体紧张地在微微颤抖,没办法,我根本控制不住。

    他低头看着我,“你是谁?”

    他的声音清雅冷清,犹如九十月山间的薄雾,轻轻淡淡,但是冰冷透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喉咙被紧紧卡住,勉强挤出了几个字,“贺……大……龙。”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并不着急,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我的命。

    我没有张口回答这个问题,喉咙处的手收紧了两分,空气更加稀薄了,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挣扎的呼吸声,支离破碎……

    “嘶……嘶……”

    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审视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让我现在死去,我怕也不会有太多遗憾了。

    因为我确认了一件事——段群山不是萧韫。

    空气终于被掐断了,我的眼前开始冒起金花,再下一秒,我的眼前一黑,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一桶冰水从头顶直接浇了下来,我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前方,眼前的水花流进我的眼中,让我的眼睛干涩难忍。

    停留了片刻之后,我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的身体被捆扎着竖着绑在木头上,被扎成了一个“十”字。身处的显然是牢狱之类的地方,昏暗的油灯,是所有光线的来源。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丝光亮从其他地方照射进来。

    我抬头看着前方,段群山就坐在我的面前。他身下的椅子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把手上的雕花繁复的让人惊叹。

    我环视四周,除了他就是我,再没有三个人。

    这里安静的吓人,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见我清醒后,段群山抬起下颌,低声说:“是宣煜然派你来的?”

    我没说话。

    下一秒,一道鞭声破空而来,狠狠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惊醒般的疼痛过后,我的身体留下了一道翻着皮肉的伤痕……

    “啊!”我一时没憋住,直接喊了出来。

    打我的并不是段群山,他甚至没有挪动一根指头。鞭子是从角落挥出来的,原来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那人就躲在暗处,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他的气息我甚至都无法察觉到。

    此时我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间牢房里,所有的人武功都比老子高!

    我疼的有些发抖。

    他妈的,太久没演过这种角色了,身体还有些适应不了。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之前在段群山身上讨得油水,怕是今天就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了。

    “你怎么进入朕寝宫的?”他继续四平八稳地问下去。

    我咬紧牙,争取再扛几下。

    “啪啪!”又是两下!我疼的直翻白眼,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喘息,火辣的刺痛感交织在我的胸前,几乎要将我的前胸活生生割下来。

    “杀了。”两个字冷冰冰地从段群山的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回旋。

    我被判了死刑,我要死了,我的任务失败了……

    我看着眼前的段群山,在暗处的人出手之前,先大声喊了出来:“你还记得我吗,萧韫!”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吼道。

    我确实有些不甘,觉得这个人顶着萧韫的脸却如此对我,让我觉得心里跟被人戳了一刀一样。

    段群山不为所动地看着我。暗处的鞭子甩了出来,卷在我的脖颈上,我的呼吸被全然的扼住,他只消稍一用力,我的脖颈脆的就像刚摘下来的黄瓜。

    “谁是萧韫?”他再度开口,冷漠地看着我。

    我想咧开嘴,开始却做不到,我的喉咙溢出破碎的声音,甚至连不成一个字。

    段群山忽然抬了一下手指,脖颈上的鞭子倏地又松开了,我的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我几乎就要被迫杀青了,只差一点儿。

    段群山从那张铺着明黄缎垫的椅子上站起身,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他伸出冰凉的手,抬起我的下颌,看着我。

    “谁是萧韫?”他又问了一遍。

    我干咳了几声,然后冲着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

    我说谎了,他才不可能是萧韫。萧韫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

    段群山看着我,“你进入朕的寝宫是为了什么?”

    “反清复明。”我咧着嘴,笑着说。

    段群山退后了两步,又是一鞭子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