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要是死了,不会做鬼缠着你的。”我对着他咧嘴一笑。

    “哈哈哈哈。”雷蛟仰头大笑,“小子,你真是有意思。”

    我脖子一缩,蜷缩着,眼都懒得睁。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开车门。

    雷蛟连人带笼的提起,向外走去。

    我睁开眼看向笼外,这是一处独栋。周围再看不到另外一处房屋,宅子外面栽着一圈的青竹,大门外悬着两盏红灯笼,不同于传统的灯笼形状,这两盏灯笼是圆柱形的。刷着乌漆的大门小小一扇,从里面被人打开。

    古色古香。虽然不是老宅子,风格更近乎近代与古式相融合。

    一进门就是一处小园林,瞧着有几分苏园的味道。流水,奇石,芭蕉,门洞。

    雷蛟提着笼子,步伐沉稳而不缓慢。

    我想张嘴问他,是不是带我直接去见萧绎。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没开口。进了这园子,我还是把自己当成个哑巴比较好。

    一位穿着苏式旗袍的中年女子伫立在前方,见到雷蛟的时候稍稍欠身,“雷堂主。”

    “我来见门主。”

    “门主正在处理事物,您请先去偏厅稍候片刻。”她说话的时候,只有樱桃般红润的嘴唇微动,脸上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漆黑的眼眸都没看向我哪怕一秒,寂静如一潭死水。

    “好。”雷蛟点点头。

    进了偏厅,那女子就退下了。

    我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这里有妖。”而且妖气极浓。

    雷蛟一听这话,咧嘴一笑,“这有什么稀奇,这里除了门主,全是妖。”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雷蛟:“不是说萧门门主最恶妖怪吗?”

    “你就没发现刚才那女人有什么不同?”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这里的妖,都被炼化过。说是妖,也早就不是妖了。”雷蛟低头笑了一下。

    寒气从我的脚底板一直往上爬。

    厌恶妖怪,却将他们炼化成无心无情的傀儡,终身服侍……好恶心……

    我想逃,这一刻我是真的想逃了。

    妈的,老子后悔了,肠子都青了。我宁愿回去让夜覃圈着,也不愿意来这个鬼地方!

    门忽然被打开了,进来一个身形纤细的白衣女子,袅袅婷婷,水袖随着步伐摆动。素白的双手托着茶盘,由远及近,走到我们面前。

    乌黑的长发盘起,用一支光滑如兽骨的钗子挽住。白净的脖颈如素瓷一般光滑剔透,她微一低头,我的心脏都似乎停止跳动了。

    她……她……怎么会是她!

    我睁大了双眸,牙齿紧紧扣着,浑身微微颤抖。

    “怎么了?”雷蛟见到我这样子,眉头紧皱,看向眼前的女妖,“你认识她?”

    我死死地看着她:“几天前,你们的人将她带走了……”

    鹿精原本灵气十足的双眸此刻已经死寂一片,毫无生气。

    “你们杀了她就算了,还炼化了她……你们,你们比禽兽还不如!!!”我嘶吼着,觉得胸中被点了一把火,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抓着笼子。

    雷蛟见状,直接一指点在我的额头,我浑身一软,就瘫坐下来,喘着粗气,像一只突然被人放了气的皮球。

    “小东西,冷静点。萧门只炼化恶妖。你这只鹿精,哼,不知手上沾了多少血。我们追了她许多年,她狡猾至极,费了我们不少气力。这种恶妖,我们怎么能留她在?”

    “恶妖?你们说是恶妖,可有证据?”我喘着粗气,质问道。

    “你要是想看,我就给你看她的灵智。”灵智蕴藏着妖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忆,绝无篡改的可能。一旦灵智被炼化,妖也就没了神智,成了行尸走肉。

    雷蛟伸出手,点在鹿精的眉心,猛地一抽,一缕红光就从眉心被抽出。

    “她的灵智成了鲜红,你难道还认为她是无辜的?”灵智染血就会变成红色,越深的颜色,代表手中扼杀的性命越多。

    难道这雷蛟说的是真的……鹿精其实是隐藏在我们之中的恶妖?

    “小子,凡事可不能光看表面。”雷蛟冷笑两声,将鹿精的灵智又放了回去。

    那鹿精浑身抽搐了两下,又恢复如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就算她是恶妖,你们也该按照程序调查,然后将证据告知我们,你们这么独断专行,势必会挑起人妖之间的矛盾!”

    雷蛟看了我一眼,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低声说:“就这,已经是极其忍耐的结果了。”

    “什么意思?”

    “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你管好你自己吧。”雷蛟中止了谈话。

    一盏茶后,之前的美妇人在门外抬手轻叩,柔声道:“雷堂主,门主有请。”

    雷蛟应了一声,掂起笼子,向外走去。

    我的心也随着笼子摇来晃去,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那夫人将我们引到中庭,推开一扇房门,一股松墨的气味在空中流动。

    “门主。”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抬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

    忽而,传来搁笔的声响。

    一人从里屋撩帘走出,雪白的衬衫,墨色的长裤,身型高挑,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庞。

    “呵!”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厥过去。

    一双眼眸冷峻而锐利,直直地望着我。

    我的大脑只转动了一秒钟,就想出了十来种拯救自己的方法,最后我选了应该是最靠谱的一种。

    我对着他摇了摇尾巴,然后仰面躺倒,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噗!”雷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屋子里再无声息,一片寂静。

    “将它放下。”萧绎的声音清冷而干脆。

    我紧闭着双眼,就听到雷蛟说了一声:“是。”然后将我放在了地上。

    “这是在夜家附近发现的小妖,夜家老二似乎在找它。”雷蛟交代了我的来历。

    “你回去吧。”

    “是。”雷蛟顿了一下。随后,耳边响起雷蛟转身离去的声响,门被合上,脚步声随后渐远。

    “睁开眼睛。”他低声对我说。

    我在思考要不要装傻。但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这么做。

    我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对上了一双如松墨般漆黑的眸子,那眸子似乎还泛着丝幽蓝。

    我实在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这张脸。

    俊朗不凡的容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让人晃动心神。

    萧韫啊萧韫,你可真是老子的劫!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和萧韫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就连眼睛的褶皱都一模一样。我甚至有种错觉,这人怕是段群山的转世或者后人。不,这么像,应该是转世,而不是后人吧。

    “叫什么名字?”他单刀直入。

    我想了下,还是说了真名:“叶大龙。”

    我觉得在他面前还是不要说谎的好。

    我知道,他就是萧绎,萧门的门主。

    在发现宣煜然是夜覃之后,我对于萧绎可能就是段群山这件事也不觉得奇怪了。没事,来吧,世界人民大团结。

    我露着白花花的大肚皮,觍着脸看着他。老子豁出去了,脸算什么,只要能活命。

    他看着我,并没有多余的表情,黑眸静默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将我从笼子里抓了出来,“吞了回兽丹?”

    我点点头。

    他忽然皱起眉头,眼里露出一丝古怪。

    伸出手,摸了摸我柔软的肚皮。轻柔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哆嗦,差点挣扎起来。

    好,好难过!

    肚皮有点敏感,失策了!老子应该摇尾巴,吐舌头才对!

    “您……”

    我刚吐出来一个字,萧绎就揪着我的后脖颈,然后让我仰面躺在桌子上。

    木制的桌子上,光溜溜的躺了一个我……

    我觉得我好像成了一个裸模,而萧绎正用学术钻研的目光,观察我。

    我想稍微捂一捂自己的下半身,但是被萧绎直接用手推开。

    ……这是个啥情况?

    他仔细的翻看着我的毛皮,耳朵。

    看牲口呢?

    “萧先生,您这是……”

    他抬抬眼皮,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第一个见到吃了回兽丹,还能张嘴说话的。”

    ???什么意思?这是夸我呢?

    我有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