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笑容:“好的,白无垢,我记住了。”

    “那麻烦你了。”我微笑地点点头,夹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白天12层的电影院,以及2-11层的商场都是开放的。期待您的光临。”

    我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好家伙,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我用完早餐,冲了个澡,就直奔商场而去。账单都是直接挂在我的房间下面的。我在商场里消磨了大半天,下午又去看了三场电影,有喜剧,有恐怖片,还有硬汉片,看得我意犹未尽,本来还打算再去酒吧喝点什么,但是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该上班了。

    我穿着早上在商场买的新衣服,精神抖擞地去了13层。

    见到乔的时候,明显觉得他脸色灰白,心不在焉。

    我坐在他的身边,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抬头看着我,想扯出一个微笑,但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心情不好?”我倒了一杯冰可乐,一口喝下大半杯,然后打了个嗝。

    他看着我,忽然说:“大龙,你撒谎了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知道他是看穿了我的哪一点。

    “说父母不在,弟弟生病,家里缺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

    嗐,天地良心,这几句可是我来这里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实话了。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认真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这样子哪里像是来赚钱的?更像是来花钱的。”

    我有点儿心虚。

    “你是妖,对吧?”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里面的冰块晶莹剔透,叮叮作响。

    “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只妖。可以幻化,飞翔,自由自在,多好。”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一个都不会。”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乔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下去:“当人,真的太累了。”

    当妖也累啊……我现在脑袋还悬在裤腰带上呢。

    “今天徐先生订婚,所以你难过?”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着点点头:“对,我难过。”

    “难过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我对他说出自己的经验。

    “什么?”他略微睁大了双眸,惊讶地看着我。

    “难过的事太多了,被人打骂,饥饿难耐,看人脸色,都让人难过。如果连这点忍耐都没有,那这人生就太难熬了。”

    我握住酒杯和可乐,一口酒,一口可乐,喝完后,那后劲儿刺激的我浑身一哆嗦,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口苦,一口甜,不知不觉就过完了。你老是回味苦,就忘了甜是什么滋味。你只有老是惦记着甜,才能觉得苦可以忍受。”

    我放下酒杯,多喝了两口可乐,压下了酒的后味。

    “那个徐先生,他显然已经选择了压下苦,去尝甜了。你呢?”

    乔没有说话,微低下的脖颈上有着淡淡的红印,和他脸上的灰白对比分明。

    我从他手里夺过酒,将冰可乐塞到他的手心里,“快喝口甜的吧,压压。”

    他盯着手里的可乐,最终还是选择仰头喝了下去。

    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丝红润,看着顺服多了,片刻后,也打了一个嗝。

    我和他对视一笑。

    我兴致勃勃地对他说:“来,兄弟,让我们开始挣钱吧!”

    今晚上我的运气也说不好是好还是差。昨晚开了一次张后,今天晚上一直到凌晨12点,我都坐在角落无人问津。之前陪乔进了两个包厢,都坐了冷板凳,到后来,人家包厢的老板都让我出去。乔也没办法,只好让我先出去等着他。

    我坐在吧台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来我这样优秀的人才,在这里确实不容易被人发掘。

    “麻烦再给我一杯冰茶。”我笑眯眯地对吧台的小哥说。

    “你可在这坐了一晚了,刚才何经理来来回回好几次,都瞪你了。”小哥人不错,就是有点儿絮叨。

    “哎,那我有什么辙?”我接过茶,饮了一口。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喝凉水。

    再等一会儿,我就趁着夜深人乏,偷偷地离开,再去楼上看看表演,泡个澡什么的。

    我眯着眼,轻啜着冰茶,眼巴巴地等着时间过去。

    有一人突然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接,黑发黑眸,皮肤泛着蜜色的光泽,他的眉梢略微挑起,眼眸深邃。微微蜷曲的碎发落在两鬓。墨绿色的西装外套,黑色底衫,露出宽厚的胸膛,他身上似乎带着黄沙大漠的粗糙砂砾味,野生而性感。

    我冲他点点头,毕竟他是客,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糙,带着砂砾打磨的粗制质感。

    “抱歉,这位先生,如果您要请他喝酒,需要向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预约。”吧台小哥立刻出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种场合里,不能随便私下跟别人喝酒,如果出了事,店里也不知道,没办法第一时间保护我。

    那人只用余光扫了那小哥一眼,眼睛的冷厉让他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愿意接受我的点台吗?”他看着我,低声道。

    他的声音低沉轻缓,甚至有些让人上瘾。

    “当然。”我一晚上没开张了,如果就这么回去,恐怕会难以跟白无垢那个女人交差。

    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太像是我能制服的类型。

    就算是我用上妖力,也不是对手。

    管他的。

    开了包厢后,我和他坐在偌大的包厢里,和昨晚一样,桌子上摆着水果,酒,冰桶还有酒杯。

    “先生怎么称呼?”我一面替他加冰,一边问。

    “万野。”他低声道。

    “原来是万先生,我叫大龙。”我笑着为他倒酒。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不闪不避,好几次我同他目光相触,最后都是我先移开。

    一个小时里,他几乎很少开口,我每次问他什么,他才答上一句,大多数是听我说话。

    他听我说话的时候,眼眸柔和,面容安静。轻啜着酒,似乎无论我嘴里讲出什么来,他都十分感兴趣。

    “万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下班了。”我说的口干舌燥,又不能喝茶,只好陪着他喝了不少酒。

    “我送你。”他将外套搭在手上,猛地站起身。

    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有些微怔。

    “不用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我笑着摆了摆手,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我仰头看着他。

    “走吧。”他强硬地将我拉起。

    “啊?万先生,万先生。”我被他拉着往外走。

    我心里猛地打了鼓,难道……他看上我了?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我盯着他宽厚的背部,思索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了,我有几分胜算。

    ……不行,好像只能智取。

    何经理和乔过来的时候,万野正准备带我上电梯。

    “先生,这位先生,您这是做什么?”何经理搓着手,脸上带着笑容。

    乔焦急地看着我,他觉得我一定是受人胁迫。

    万野将我掩在他的身后,“我送他回家。”

    “不用了,我送他就可以了。”乔立刻说道,“怎么能麻烦客人呢?大龙,快过来。”

    乔说这话的时候,万野将我的手拉的更紧了。

    “你是谁?”他低声问。

    何经理忙将乔推了一把,“万先生,您送我们的职员回家不是不可以,一定要经过本人同意才行。”他不敢轻易得罪这里的每一位客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大龙,快过来!”乔低声道。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关系,我就住在附近,不用担心。”

    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即使他对我拼命使眼色,我还是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

    最后,电梯还是关上了门。

    万野的手还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按了顶楼按钮。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饿了吗?”他扭头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不太饿。”

    他拉着我走到我住的房间门口,然后松开手,低声说:“晚安,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过身,向前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电梯门口,按亮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跨了进去,那电梯门竟许久没有关上。

    也许过了几分钟,又或是一瞬,他的眼神始终与我相触。

    电梯门终于开始闭合。

    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