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尚和谲都看到了昆玉手里捧着的一束花,小小的淡紫色的花朵。

    “这个……是我在来的路上采的,没想到冬天这花也不凋谢,这里到处都种满了这花,”昆玉向着沈清尚摇了摇手里的花束,“喜欢么?我觉得挺香的,想着插在你屋子里头一定好看,和你的清雅很搭配。”

    “……漂亮么?像你……”沈清尚脑子里又浮现出谲跟他说过的话,过往种种,真的如鬼魅一样时隐时现,甩都甩不掉。

    “你们聊,我进去了。”谲在手下面前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他似乎并不想让昆玉发现他和沈清尚之间的暧昧,转身便进了屋子。

    他……并不在乎吧。沈清尚有些失落,为了对抗心底的那种失落,他破天荒的,一反他惯常的冷淡,反而提高了声音对昆玉说“进来吧,外面凉,我给你倒杯热水喝”,好像生怕隔壁的谲听不见似的。

    作者有话说

    “当年”谲第一次看到沈清尚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为什么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今生居然真有能跟他见面的机会?

    以及谲在美国选修东方哲学课是怎么回事?请移步姐妹篇《欲望游戏》看谲的美国同学沉香的故事。

    表白

    昆玉手里握着一束夜兰花,局促得坐立不安。

    “喝吧。”沈清尚淡淡地把热水杯往桌子上一扔,杯口溢了一点出来——房间里谲看不见,沈清尚也没必要假装热情好客了。

    “好……”昆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地左顾右盼,随后又低头,嘬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水。

    沈清尚将椅子调转了一个方向,叉着两条长腿,慢悠悠地坐下来,两手随意搁在面前的椅背上,一派悠闲地偏着头,枕在手臂上,玩味地看着昆玉。

    他沈清尚可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小子心里在动什么念头。他就是要假装不懂,也不急着拒绝——当然是为了利用他来气谲。

    “那个……夜兰花挺好闻的啊……”昆玉打着哈哈,对着插在桌面上花瓶里的花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笑得都不自然了。

    “嗯,味道是挺不错的,”沈清尚慵懒地从花瓶里拔出来一枝,放在鼻子底下这么一嗅,“可惜了,我喜欢玫瑰。”

    昆玉马上露出讨好不成的尴尬神色:“那小沈,你送过女孩子玫瑰吗?”

    “没有,”沈清尚作出厌恶的神色,“女人那种生物太麻烦了,我从来都敬而远之。”

    “哦……”昆玉赶紧又试探着问,“那……男人呢?”

    沈清尚马上作出吃惊的表情:“什么男人?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昆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一问,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男人好,男人不但不麻烦,还讲哥们儿义气,关键时候会护着你……你说是吧?”那试探的意味更明显了。

    沈清尚妩媚一笑,点头道:“是啊,要不是有昆大哥护着我,我恐怕早被狼咬破喉咙了。”

    昆玉像是得了鼓励,连忙问:“那,那昆大哥一直护着你好不好?”

    这话里的意思,就未免太明显了,要是沈清尚再继续跟他打太极,他未免就真要误会深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都是齐亚尼尼先生的护卫,我们都该护着齐亚尼尼先生才对。”

    他这话,不轻不重,不远不近,有礼有节,进退有度,昆玉也听不出来是不是拒绝的意思。

    “对对,当然了。那个……”他自觉没趣,站起来准备离开,“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在岛上受了伤,可要好好养一下,恢复好才行。”

    沈清尚后腿上被鱼嘴吸出来的那点外伤早好了,他自然能听出这话是没话找话,也不拆穿,只说:“那昆大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第三天,又是差不多的时间,沈清尚听到一阵吉他弹拨的声音。是什么人有这样的好兴致?

    沈清尚正在心里损笑着,忽然觉得不对——这声音不是从自己这间的阳台上传出来的吗!

    他赶紧拉开遮光的阳台窗帘,却见玻璃外面的阳台上,铺满了整整一地淡紫色的夜兰花!那个站在花丛中央的人,正持着一柄夏威夷小吉他,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对他遥唱一曲歌谣。

    沈清尚赶紧打开阳台门,慢慢走到了星光下,站定在花丛边听他唱什么。那歌声悠扬动听、婉转深情,这首歌沈清尚听过,叫做《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是一首轻声慢吟的法语小调,非常有名。

    沈清尚想起了昨天随口埋汰昆玉时说的那句“可惜我喜欢玫瑰”,这人,难道是听见了?难道在他的房间装了窃听器不成?沈清尚想,一定也就是一个巧合吧。

    其实,如果真的要问他沈清尚,到底是喜欢夜兰,还是玫瑰,答案当然是夜兰。他喜欢那种于夜风中静静开放的寂寥和不张扬,哪怕无人欣赏,但依旧我行我素、我开我落的坦然——就像沈清尚一直以来内心所求的,若不是为了报仇,其实他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就躲在那个阁楼里,谁都不见,没有人看得见他的心事。可自从得知了夜兰是齐亚尼尼家的家徽,承认了自己喜欢夜兰就等于承认了谲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一样,他沈清尚不敢承认。

    谲的小调也轻轻哼到了尾声。“好不好听?”他轻声问。

    这是第二次,这个人问他好不好听。第一次是在s市黑石别墅的阁楼里,他为他吹奏一曲贝壳清音,那一次因着沈清尚自己的心病,他冲过去猛地一推把那人的伤口推得裂开,血洇了衣衫——不欢而散。虽然后来经过了太多人、太多事,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扑朔迷离,到了现在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但这一次,沈清尚不想再扫了他们彼此的兴。

    他难得乖顺地点头:“好听。”

    谲那边还真没有想到沈清尚会难得不出言讽刺,脸上一瞬间也由惊异转为欣喜:“昨天看人送了你一束,我想,我也不能被人比下去。”他低下头瞥了瞥满地的夜兰,足有几千朵吧,铺满了宽敞的大阳台,这一番布置,可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沈清尚强压住心头的感动,给了一个白眼过去:“你又来这套做什么?我知道了,看我身边有别人了,才觉得不甘心了,又想要玩游戏了是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看谁先玩不下去了,谁就回国去。”

    他这话好像已经认定他沈清尚玩不起。沈清尚偏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好,你要玩是吧,我们就来玩个够!我就在你眼前赖着,让你馋,让你酸,让你不爽让你服!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背景音乐《玫瑰人生》真的好听,推荐小野丽莎版!

    任务

    冬去春来,转眼就到了三月天。草长莺飞,天气也不再那么寒冷了。万物复苏,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老鬼,这段时间里倒是很安生,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此沈清尚这个“护卫”一直做得很闲。

    在这一个多月里,沈清尚每天就在谲的隔壁住着。他们做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却彼此较劲似的,见了面要么唇枪舌剑,要么冷眼相向。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时分,却又像是彼此心有灵犀的情侣,约好了一样,在阳台上互相看上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一会儿天,就像深冬里两只想要御寒的刺猬,想彼此贴近取暖,却又怕被对方的刺刺伤自己。

    这天,沈清尚在阳台上调制一杯泡沫红酒,他尝试了许多配方,似乎又不满意,啧啧着嘴,边小口品尝、边长吁短叹。

    另一边的阳台上,谲依然练习着他的瑜伽,他已经可以做到头朝下倒立着,只用一根手指顶着阳台边的围栏。

    沈清尚时不时不屑地瞥一眼。要说他心里一点不紧张那也是假的,万一有个好歹,从三层的小别墅上摔下去虽然死不了人,可他也不想眼睁睁看那人在自己眼前受伤。毕竟——沈清尚在心里这样骗自己——我现在也算是人家的侍卫,要是真摔出个好歹,人家外公势必要怪我没尽到责任。

    今天还是谲先开口了:“如果明天你看不见我,会不会难受?”

    沈清尚切了一声:“那要看是你死了,还是我瞎了。如果是我瞎了,那我当然难受,如果是你死了,那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人就是嘴硬,谲也清楚他的脾气,自然不把这话当真。

    “我是说,如果我明天不回来,或者,我一连好多天都不在,再或者,我永远都回不来了呢?”

    沈清尚也是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哪能觉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谲要走?去哪里?离开k市?还是离开美国?去过久?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危不危险?

    可这些话他哪里好直接问出口,毕竟他俩的约定是:谁动真心了谁就输,输了的就要主动从另一个人眼前消失。所以沈清尚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决定待会儿就找人打听一下。

    “你想自动玩消失?你是认输了还是怕了?我告诉你卞谲,咱俩的游戏还没玩完,你不亲口跟我认一句输你哪儿都不准去!”

    “哈哈。”谲没说什么,不知所谓地笑了两下,朝他挥挥手,进屋去了。

    沈清尚就像一拳头打在海绵上,有点憋屈,可他知道赶紧打听正经事要紧,于是也进了屋,首先拨了一个电话给昆玉:“喂昆大哥,我想问你个事……”

    那头昆玉显然受宠若惊,忙问什么事。经过打听之下,沈清尚才知道,原来明天谲要带着昆玉他们这批新进的侍卫去执行一个任务,只知道是重大的、有些危险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内容,昆玉不知道,作为主人的谲自然也没义务让他们知道。

    危险的任务?居然就没通知他沈清尚一声!——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护卫”吧,出任务却不带上我,以后要我在其他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这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

    沈清尚气愤得恨不得砸了隔壁的墙,可他冷静下来想想,既然自己决定好了要留在那人身边让他不爽,就一定要想办法跟上去,越是不带他,他越是要出现碍他眼。

    于是他又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会一并出任务的人:“喂,顾少,是我……哦我挺好的……我就想问你个事,可可最近是不是要跟谲一起出去一趟……什么,你也去……”

    沉香那头的消息果然是比昆玉要灵通,这趟可可的确是要跟着谲一起去的。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谲收到了好久不出现的毒龙的消息,那老家伙最近有一批货要运,可能是觉得飞机和轮船查的严,这次出货量又大,走的是横跨美国东北部的一趟州际火车。可偏偏老鬼消息灵通,事先给毒龙去了一封挑衅信,问他敢不敢亲自坐那趟车去押那批货,如果不去,就一定叫他那批货有去无回。毒龙那老家伙整天假模假式吃斋念佛的,其实不知道多贪心,他哪能眼见着真金白银石沉大海,可是他又害怕老鬼真有什么鬼魅一般的通天本事,能在火车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老命。大概是黑石回去以后,他们见面互相通过消息了,黑石可能跟他说了齐亚尼尼家在美国的势力,总之不知怎么的毒龙现在想拉拢谲,一起来对付老鬼。而谲居然也爽快答应了,打算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人手——当然沈清尚除外,一起去坐那趟火车。沈清尚知道,齐亚尼尼家不到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候,一般是不会召回可可的,这次既然连可可和沉香都要一起跟着去了,事情必然非同小可。

    沈清尚暗自决定,一定要混上那趟火车。

    作者有话说

    密闭空间杀人案什么的,是我小时候看《柯南》的最爱。车厢play什么的,是我的萌点。另外,所有与沉香重合的时间线,在《欲望游戏》里都会有另一个版本的呈现哦。比如这边在play,旁边车厢也在play什么的~

    列车

    这是一列观光火车,横穿美国东北部的大部分崇山峻岭、河流湖泊。沿途望去,两岸郁郁葱葱,时不时还能望见碧波荡漾的清澈湖水,或者头顶盘旋的展翅雄鹰。

    因着也有普通乘客的掩护,用来运货,实际上比专门包车要隐蔽得多。可问题自然也是有的,因为乘客的身份无法一一排查求证,老鬼的人如果想要混上车来也很容易。

    毒龙坐在餐车的一张vip座椅上,手里头又装模作样地转着佛珠。其实他心里甭提多紧张,隔壁一节车厢里,自己的好几大旅行箱子货就藏在里面,再加上身边吃喝、路过的男男女女,随时都可能变成结果掉他老命的一把刀,他怎么能不好好地念念阿弥陀佛。

    坐在他对面的是谲,他的旁边站着昆玉等几个贴身保镖,另一边还站着黑羽——他是代表黑石来的。邻桌坐的是沉香和可可——可可大概是不屑于和毒龙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此刻他和沉香正在甜甜蜜蜜地分享一杯插着巧克力曲奇的奶茶。

    毒龙第一眼见到谲时难免是有些惊异的,不过他也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了,当时在梵华里面就看出来谲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角色,那一刻他电光火石一样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他安排在门口埋伏的人没能进得房间来,白白让沈清尚那小子作威作福地耍了一番威风。

    “齐亚尼尼先生也是年轻有为,去年匆匆一见未能好好拜会,这次还能有机会在美国合作,真是荣幸。”他这话里有着不情不愿的恭敬。

    “不用客气,廖先生,叫我‘谲’就好了。”

    “好好,既然是我有求于你,那你也不用管什么前辈后辈的麻烦规矩,直接称我一声‘毒龙’就行了。”

    沈清尚在一旁斜睇着眼——这个老东西死到临头,求到人家地盘上还要装模作样端架子,真的是烦死人了。可怜他沈清尚目前的境况比毒龙好不到哪里去,或者说还不如毒龙呢。为了混上车来,他让可可给他安排了一个便宜行事的假身份,可临拿到道具一看,差点背过气去——居然给他准备的是女装列车员制服!

    可是沉香的解释也有道理:你想一想,毒龙和黑羽也在,过去你拿着枪指着别人、或者对着黑石的手下发号施令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而谲只是你的一个小跟班。如果现在让他们知道你俩地位倒转了,你反倒成了他的侍从,他们会怎么看你?所以反差大才不容易被认出来。穿不穿这件随便清少你哦~

    亏得沈清尚身材修长瘦削,脸也长得清秀漂亮,穿上大号制服,戴上假发和帽子,并不容易露馅。沈清尚纠结地低下头瞧了一眼腿上一层薄薄的丝袜,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服务员,请过来一下,”沈清尚听到谲的声音忽然响起,心一慌一口气憋住了不敢大声吐出来,对方还催促似的打了个响指,“这里。”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人已经认出了他来,故意叫他过去给他难堪。不管怎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希望就算他认出来了,也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揭穿自己吧。

    “小姐,请帮我们这桌买单,”谲眼里的笑意十分暧昧,“另外,帮我送一瓶最好的酒,去805包厢,谢谢。”

    作者有话说

    一句话送给小清: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一次写文,解锁【十万字成就】,(^o^)/

    包厢

    谲在餐车里看到沈清尚的一刹那,他的心思也是千回百转的。

    第一反应当然是震惊和生气,明明是不希望他遇到任何危险才一直瞒着他,没想到他还是换了个身份混上来了,一定是可可,跟着沉香一起捣乱。可第二个心思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帮沈清尚保密这重身份,兴许老鬼的人不会识破,他也就没有危险。另外,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到自己身边来,贴身保护才能放心。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让沈清尚假扮的列车小姐过来。

    当他看到穿着女装踩着高跟鞋不但毫无违和感,反而腰细臀翘、步履婀娜的“沈小姐”款款朝他走来,那一瞬间他心里压抑了许久、冰封了许久的某种欲望,又如春天的到来,有些蠢蠢欲动。

    “先生您的酒。”沈清尚敷衍极了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撂,随机转身就要逃。

    谲的长手长脚是何等敏捷的反应速度,他站起来拦着人的腰际,就把人往怀里紧紧一贴,另一只手把包厢门那么一带,“啪”地一声落了锁,外面自然挂出了“休息中、请勿打扰”的牌子,寂静的包厢里瞬间变成了两人世界。

    沈清尚心里头都在打鼓——他就知道会这样!沉香他们出的什么破主意,果然被这个人一眼就识破了!不知道其他人看没看出来,不过看其他人的反应,应该是还没有,否则他真的可以立刻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