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比,兰斯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毫无愧疚之心。

    “带卡了吗?”兰斯指的当然是信用卡。

    钱德勒马上恍然大悟:“带了带了,能为你花钱是我的荣幸。”

    兰斯没有多解释,只是对着钱德勒做了一个假笑。

    “这件怎么样?”兰斯把衣服放在自己身前试了试。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句话倒不是奉承,而是钱德勒的真心话。

    “那这件呢?”兰斯继续假笑着问。

    “也好也好,你黑色的头发,配淡紫色最好看。”钱德勒继续由衷赞美。

    “是嘛,那算了。”兰斯放下那件衣服。

    钱德勒立刻问:“怎么算了?为什么算了啊?”

    兰斯春风一般的笑容里含着东风一样的冰冷:“因为是给我哥买的,他是混血,不是黑发。”他见钱德勒瞬间僵掉的笑容,立刻嗔怪道:“怎么?不愿意啊?”

    钱德勒心里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赔笑道:“愿意愿意,你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亲哥哥。”

    兰斯不理他,又拿起另外一件纯黑色的毛衣,举得高高的,眼里满含着温柔地上下打量。

    钱德勒憋屈了一晚上,终于在兰斯脸上看到了他想看的温柔神色了:“这件也是给你哥买的?不对啊,这件明显比刚才两件大了好多啊……”

    兰斯把那件黑色毛衣小心地放进购物袋里,凑到钱德勒耳边,像故意怕他听不见似的,一字一顿地说:“给、小、黑、买、的。”

    哈哈,钱德勒这个冤大头,就差买一顶绿帽子戴戴了。

    这时,兰斯感觉到,那双在他背后窥视的眼睛,又出现在了购物中心。他回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第23章 夜半

    结果,钱德勒意淫中“浪漫的”情人节约会,就被兰斯轻而易举地戳破了粉红色泡泡。见钱德勒灰头土脸地开着车回去了,兰斯也进了屋。

    “小白~来,给你买了猫粮。尝尝,中国小鱼干风味的,和你平时吃的不一样。”

    小白开心地接过小鱼干,用尾巴绕着兰斯的细长小腿,把脸贴在兰斯的裤脚管上蹭。

    兰斯把明天打算给祁默的食材都摆进了冰箱里,关上冰箱门,若有所思地进了卫生间淋浴。直到一切洗漱完毕,他坐到了床头准备睡觉前,兰斯都一直在回想那双眼睛。

    兰斯自认为是一个直觉敏锐的人,他觉得有人在盯梢,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对方的跟踪技术太高超了,即使是擅于察言观色、留意细微处的兰斯,也没有发现那个在跟踪他的人究竟是谁。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自从在床底下发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挖空的暗格,再加上书和眼镜丢了之后,兰斯难免神神叨叨的,多想也很正常。

    此刻兰斯才想起来,本来今天晚上要去买一副新眼镜的,但是由于今早祁默临时跟他说想买擀面杖,他又光想着给祁默买东西了,倒把自己的事儿给忘了。这时候想起来,才觉得戴了一天的隐形眼镜有些干涩。明天一定要上亚马逊买一副,兰斯这样想着,就摘下隐形,准备睡了。

    关灯之前,他再次把打算送给祁默的那件纯黑色毛衣拿了出来,好好地铺开来,放在自己的被子上,用指尖慢慢地摸了摸,才关灯躺了下去。

    屋子里一片黑暗。

    睡至半夜,兰斯被一种轻微的响动惊醒了。那种响动窸窸窣窣,非常的轻,就像老鼠在床底下爬过,本该是不会把沉睡中的兰斯惊醒的。可是今天晚上不一样,兰斯被那双跟踪他的眼睛弄得有些心悸,睡不安稳。

    他慢慢睁开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种声音——就是从自己的床底下传出来的……

    设想一下,午夜时分,屋子里面一片漆黑,你是一个人入睡的。这个时候你忽然听到床底下有动静,一开始你怀疑是你家的猫又跑到床底下去玩耍了,可你睁眼一看,猫咪就好好地呆在它的吊床上,并且也睁着反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你!不是猫,但那声音,又绝对不像是老鼠——废话,天还这么冷,哪里来的老鼠出没!那么,如果不是猫,也不是老鼠——那会是谁呢!

    兰斯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地按亮床头灯,情急之下只好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硬壳厚封面的医学大辞典作为自卫武器,对着被床单遮住的床底下大喊:“谁!”

    顿了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下传出来:“主人,不要怕,是我。”——是祁默。

    一连串的疑问从兰斯的脑海中冒出来: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他怎么不在病房里呆着,居然跑到了自己的家?虽然疗养院不比监狱,有人会把病人当犯人一样看管着,可是即使夜里也是有值班护士在走廊里的,还有保安看住病区大楼的出口,他是怎么出来的?还有,他又是怎么进来他的家的?还有还有,前两天接连丢的书和眼镜,是不是也是这个人趁着他睡觉潜入进来拿走的?

    一想到祁默在他睡着之时,曾经就站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面对面地看着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朝着兰斯伸出手……最终抓起摆在兰斯床头柜上的物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门。居然整个过程中,小白都没有叫唤一声。

    其实兰斯本来并不讨厌祁默,相反他觉得祁默人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有的时候很man,而且长得还好看、身材也棒,如果他不是个疯子,他俩在正常的情境下相遇,兰斯有可能真的会想与祁默这样的人成为情人。所以,哪怕他知道祁默拿着他的头发意淫他时,他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排斥。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头发是他主动给祁默的,而书和眼镜,是祁默偷偷潜入他的房间内拿的,而且是以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有点恐怖的方式。

    他还让兰斯不要怕,兰斯怎么可能不怕?

    “你出来!”兰斯吼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我的床底下干什么!”

    祁默低着头,慢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了,他的发梢上沾了一点床板下的灰尘,显得有点狼狈。他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敢看兰斯的眼睛。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嗯?说,我的书和眼镜是不是你拿的?说!”即便兰斯再好的耐性涵养,也经不住夜半被这样惊吓的。

    “对不起,主人,书和眼镜,我明天还给你。”这就是默认了。

    兰斯真的生气了。

    “上次钱德勒医生说你是变态,我还不信,我觉得你虽然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可对我向来很尊敬。没想到你,居然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潜入我家来不知道做什么事!你真疯了不成?”

    兰斯低下头掀开床单看了一眼,果然暗格有被动过的迹象。

    “这个也是你挖空的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默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这也等于默认了,是他挖的。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时候兰斯自己想起了他放在门口花圃里的备用钥匙,那是他生怕自己出门忘带钥匙把自己锁在外面,而特意准备的。

    他立刻下楼走到门外他藏备用钥匙的地方,可是那一抔土完好无损,不像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不信,于是又把土扒拉开——那把钥匙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难道,祁默真的心细至此,先挖开了泥土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前,还把钥匙埋了回去,再把土盖上?做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力、记忆力、行动力、缜密性,兰斯真的不敢相信他完全是个疯子了。

    祁默已经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门口,站在花圃边上等着挨训。看他的态度,兰斯知道自己不用问了,他是什么也不打算说。又不能严刑拷打。现在看来,也只有以后叫人多留意他的行踪,自己与他保持一些医生与病人该有的距离了。

    “你走吧。”兰斯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今晚的事他不打算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否则祁默一定会被当作危险分子被特别“关押”起来,手脚都给绑在床上。兰斯虽然害怕,但还不至于想看到祁默被这样对待。再说他既然进来过不止一次,看到躺在床上熟睡、毫无防备的兰斯,却没有在实际上做出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可见他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祁默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披着淡淡的月光,离开了。

    兰斯回到卧室,今天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过安生。这哪里像过的什么情人节,简直像过了一个专门受惊吓的万圣节。

    先是那双眼睛——当然他不认为,那个跟踪他到市里去的人会是祁默。祁默没有汽车,而且走出病院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小事情,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然后又是半夜钻到他床下去摆弄那个暗格的祁默……等等,暗格?

    兰斯马上爬到床下去查看那个暗格。他看到了什么呢?

    ——是巧克力,是他心心念念想吃的苏格兰酒心巧克力,是祁默特意赶在午夜12点前、情人节还没有过去的时候,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在这个惊魂黑色情人节之夜,那一块甜甜蜜蜜的巧克力,给兰斯带来了一点异样的温情。

    他心里头冰冷的一角,像巧克力一样,渐渐融化了。

    第24章 甜吗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兰斯经过红眼的病房,特地往里张望了一眼。自从上次当着兰斯的面发疯吞掉了三颗骰子以后,红眼嘴里的自言自语消失了,整天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呆愣愣地望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什么也没想。红眼自己说,老鬼现在在他的脑子里,兰斯猜测他的大脑大概已经超负荷宕机了。

    “这人已经好多天没有说一句话了。”米兰达站在兰斯身后感叹道。

    兰斯转过脸去,挑眉看着米兰达:“亲爱的小姐,我昨天可是等了萨琳娜的巧克力一整天啊,你没转告她吗?”他当然知道那块手工巧克力最后去了哪里,现在呀,剩下的半块儿就好好地搁在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呢。

    米兰达囧了,她只好抱歉地对兰斯咧嘴笑:“是呀是呀,萨琳娜这人,太不靠谱了,本来说要给你的,可等我一问,她说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礼物给弄丢了。唉,真是可惜,枉费她做了很久呢。”虽然巧克力丢了,但米兰达该邀功还是要邀功的,毕竟自己真的是花了一番心思去做的,她心知肚明,兰斯当然知道是自己做的。

    “哦?怎么丢的?”兰斯想知道,祁默是怎么把巧克力拿到手的。

    “要是知道是怎么丢的,那还会丢嘛~”

    “那你再想想,昨天你有没有接触过那个叫祁默的病人?”兰斯提示道。

    “这个……”米兰达开始回忆,“昨天下午我在走廊上走着,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资料在看,没注意,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就是303那个疯狗病人!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的确就是撞到他之后才丢的!”说完这句话后,她赶紧捂住嘴,是啊,萨琳娜的巧克力怎么会在她的口袋里?

    兰斯帮她打圆场:“哦,原来就是你帮萨琳娜小姐暂时保管的时候弄丢的啊。那么,祁默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见尴尬被化解的米兰达又继续回忆起来:“他就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哎呀你也知道他那人本来就疯疯癫癫的,再古怪也不奇怪啦……对了,我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听他嘴里好像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可能说的是——‘巧克力甜吗’。”

    米兰达一拍大腿:“对!没错了,就是他,肯定是他在撞到我的时候,顺走了我口袋里的巧克力。那个死疯子,嘀咕完之后,还很恶心地伸出舌头来,朝着我舔了舔下嘴唇。我被那个死疯子吓习惯了,也就没在意他那个举动,他平时更过分的多的是呢!”

    兰斯已经听到了他想听的,于是告辞说:“好的米兰达小姐,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日安~”说着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走廊里。

    然而兰斯并没有回办公室,他去了祁默的病房。

    此时的祁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望着阳台上明媚的日光。

    “咚咚咚”,兰斯敲了敲本就打开的门。祁默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金色的光线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一侧脸庞,他不发疯时眉宇之间帅得英气逼人。

    兰斯温和地笑了,与昨天晚上严厉的训斥截然不同。他走过去,站定在了祁默身旁,跟他一起望着阳台。外面的苍穹一片湛蓝,几片白云缓缓游过天际,像一团团棉花。有时候人的心境也是这样,一会儿乌云密布,一会儿雨过天晴,阳光又从云层间撒下了清辉。

    兰斯从口袋里拿出那吃剩的半块巧克力,掰下来一片,塞到祁默嘴巴里。祁默显然还没从昨晚兰斯的怒喝中缓过来,没想到兰斯会突如其来塞给他巧克力吃,嘴巴都没来得及张开,只咬进去一点点顶着牙齿。

    “巧克力甜吗?”兰斯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笑着问他——正是祁默问米兰达的那一句。

    祁默反应过来,立刻张大嘴,一口把巧克力咬了进去,却又不舍得吃,勾着舌尖仔仔细细地在荡漾着苏格兰可可粉甜香的表面上舔,一下、一下,都是兰斯指尖的味道。

    “甜。”祁默回答说。

    “含一会儿,会有惊喜。”兰斯眯着眼睛笑,上下睫毛碰到了一起,两排浓密承载着金色的阳光,甚是好看。

    祁默看呆了,不一会儿,就有朗姆酒的香气流淌在他的舌根上,一直顺着他的喉咙流到了他的心间。

    “醉了。”祁默对兰斯说。

    “书和眼镜,不用还了,”兰斯说,“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可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包饺子吧,下了班,直接跟我回家。”

    祁默的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很快那光芒变成了感激、感动、感慨。

    “剩下的,也全部都给你,”兰斯把巧克力全都塞进了祁默的手心里,“谢谢你的情人节礼物,我很喜欢。”

    第25章 宵禁

    下班后,兰斯站在住院区大楼门口等祁默。祁默和其他病人一样,必须进行完例行的各项体征和心理状态稳定性检查,才能被允许去餐厅就餐和自由走动。

    “兰斯医生,下班啊?”保安大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印度移民,身材很胖,套着不太合身的制服,操着咖喱味十足的印度英语,明知故问。

    兰斯和善地笑笑:“是啊,拉吉大叔。正好,我有一些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听说医生有事问他,保安大叔感到受宠若惊。

    “昨天晚上,十点以后,你有没有看到有病人走出这幢楼?”兰斯问。

    十点是病院的宵禁时间,在那之前确定没有暴力倾向的病人是可以自由走动的,有了主治医生兰斯的首肯,祁默也被列入“暂时没有暴力倾向的病人”之列。

    拉吉想了想,摇着头说:“没有。”

    没有?那么说难道是祁默一早就出来了,一直没有回去?

    “那十点宵禁查房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人?”兰斯没有明说303的祁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