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溪转到厨房,就开始忙起来。陆修远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忙这忙那,身上穿着的围裙和他高高的个子有点不太相称。

    齐溪的背影没有太壮也没有太瘦,恰到好处。个子很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七,两条腿很长,要是跳舞的话,脚尖一定还可以甩出漂亮的弧度。

    想到跳舞……陆修远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腿,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阳台,想起了裙子飘扬而起的弧度,想起了那场雨夜,想起了警笛声,想起了那块长长的白布。

    等齐溪转过身,就看到陆修远愣愣地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脸色一片苍白。

    “陆修远,你没事吧。”齐溪着急地跑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那一瞬的触碰让陆修远如梦初醒,空洞的眼神一下子对焦起来,凉凉地落在那只手上。

    齐溪感受到了视线,松开了,面上焦急神色难以掩盖:“你没事吧?”

    陆修远缓了缓:“没事。”

    之后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齐溪说话,陆修远没再回应了,只是点点头。齐溪敏感的察觉到陆修远的情绪低落,不对,也不是低落,感觉他整个人更加冷了,更加阴郁了。像是画上那最重的阴影,卡在物体的边缘,浓重的落在角落。

    本来齐溪是要请假的,但是常宽打来电话,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听语气很是着急。齐溪没办法只好往学校里赶,心里默想,最好真的是急事。

    心里有事,去学校又急,地太滑,又摔了一跤,两只手的手心被藏在雪地里的石子割破了,他看着自己被扯破的皮夹手套,眼神暗了暗。

    皮夹手套里的手比左手还要严重。

    作者有话说:有些看不见的手指,如懒懒的微飔似的,正在我心上奏着潺湲的乐声。

    第6章

    回到学校,常宽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一看到齐溪,就匆忙跑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

    “出什么事了?”自行车还没停下,齐溪就已经从上面垮下来了。

    “不是下个月中,学校要办画展吗?”

    “这个我知道,说重点。”

    “重点是,有些画被人恶意涂抹了颜料,有几个学妹都急哭了。”

    齐溪停了下来:“有几幅被毁了?”

    常宽:“基本除了你的都被……”

    齐溪皱了皱眉:“除了我的?”

    “对!是不是很奇怪。”

    “他们是不是怀疑我做的?”

    常宽大惊,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大家又不傻!”

    “监控查了吗?老师通知了吗?这些画不是统一锁在一个教室里了吗?”

    “查了,通知了。监控他妈的坏了!你说巧不巧!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展览时间了,这些画的草图已经都在学校微博上预告过了,所以不可能重新画,而且重新画肯定时间也不够。”

    ……

    齐溪和常宽来到了画室,里面已经围了很多人,有老师也有学生。有几个学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一双眼睛肿得厉害。

    齐溪挤开人群,眼前的景象只要是热爱画画的人,都会心中一紧。贴在展览板上的作品上,被人或多或少地泼了墨或者被涂抹了几笔……

    唯独齐溪的,他那副《海》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展现在那里。两种突兀的景象,没由来的让人觉得那幅《海》看起来格外诡异。

    “重新画来不及……改画,这样的画……还怎么改?怎么……怎么办。”旁边的女生一边哭一边说,嗓音都是哑的,“这幅画,我画了……三个月啊……改……改了不下几十次……怎么办。”

    是的,一幅好的作品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往往要实地考察,反复画,反复改,最终才得到满意的成品,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这画展说简单点,只是学校自行组织的小小画展,用来和其他学校以及一些喜欢画的人的互相交流。但是说大了,如果有人看中你的画,或者看中了你的画风,那就是一个饭碗。

    老师们各个神色凝重,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连同老师也没了办法。

    “齐溪,你来了。”其中一个老师扶了扶眼镜。

    齐溪点了点头:“老师。”

    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幅《海》的主人已经到了。

    齐溪面色也不太好,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舒服,自己的画虽然没被毁,还不如毁了。

    “改画吧。”另外一个老师说道,“我们上手,能补救的画……”

    “不行!对外说的纯学生作画,我们哪怕只是画上一笔也不可以。”

    “那你说怎么办!画被毁成这样,到时候总不能一帮人只看齐溪的吧。”

    “要不,直接说得了,画被毁了。”

    “一个以美术出名的学校,连画都保护不好,你让别人怎么看?”

    “这不行那不行!你说怎么办!”

    ……

    几个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各个语调上扬,情绪激动,听起来像是在吵架,可是没人推卸责任,都在想法子,却想不出最好的。

    齐溪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几幅画。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议论声小了,哭声小了,连同呼吸声也慢慢地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