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接着耳边响起刺耳的警笛音、鼻腔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是翻转变形的汽车……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着警服的,有穿着白大褂的。然后他看见那变了形的车门被破拆,里面拖出来一个人……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脚步无法自控地向前走了几步……脚底一软向前倾去,却没有砸到地面而是落入了汪洋的大海,他不断下沉,那海面的光越离越远……

    “修远!”

    “陆修远!”

    谁在喊我……

    “陆修远,你快醒醒!陆修远!”

    海面掀起一阵巨浪,平静地打起了一大圈涟漪。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陆修远!”

    陆修远猛地睁开眼睛,身上被汗浸湿了,脸色青苍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修远……”

    陆修远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转头看到床边的齐溪紧紧拽着自己的手,满脸担心地看着。齐溪身后是薄薄的月光,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和疏远,然后在陆修远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齐溪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眸中溢出来满满的担忧。

    陆修远摇了摇头,低着头手扶着自己的半张脸,身体不停地抖着,呼吸一下比一下重。齐溪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是如此的单薄,每一下的颤抖,就像是在他心里划了一刀,他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若是不想说,他便不会再问。

    “陆修远,让我抱抱你吧。”齐溪说道。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他幻想过无数次和陆修远拥抱。却始终不敢实行,不敢动,不敢问,就在今晚他大胆地说了出来。

    还没给陆修远拒绝的时间,就已经伸出手,把那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人拢到了怀里,怀里的人一僵,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伸出手推着齐溪。

    “修远,修远,别推开我……”齐溪的手加重了力道,把头缓缓地抵在他的额边,许是这样的语气,让陆修远生出了不忍,他没有在挣扎。然后齐溪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拍着陆修远的背,声音轻轻地,生怕惊动了怀里的人似的:“没关系的。我一直都在。”

    第19章

    陆修远又睡了过去,捏着齐溪的手。齐溪后半夜可以说是趴在床边睡的,等第二天醒来手都麻了,动一下就全身跟过了电似的。

    陆修远睡得还挺安稳的,至少比之前放松多了。齐溪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下去做个饭。可刚动一下,陆修远就本能地把手拽得更紧了,还往自己怀里打带,齐溪本来就刚醒反应能力都慢半拍,这么一扯,把齐溪整个人都扯到了陆修远跟前。

    一瞬间,原本礼貌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齐溪的鼻尖几乎要抵到陆修远的鼻子。

    急促地呼吸还没开始,就被齐溪屏住了,他大气不敢喘一口,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齐溪从来没有那么近地看过陆修远,脸上细细的绒毛,红色的血丝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距离只要他再往前倾一下,就可以碰到他的嘴。

    齐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张脸被憋得通红,直到氧气耗尽,他才悄悄地往后一挪,轻缓地吐出一口气来,胸膛里的鼓声却久久未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修远才醒过来,他缓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了齐溪的手,似乎回想到了昨天那个拥抱,齐溪看到陆修远的耳尖慢慢地红了。

    “醒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齐溪站起身,把轮椅挨到床边。就下了楼。

    其间给俞温打了个的电话问他怎么样了,毕竟那天他也有点不太正常,只是那时候齐溪身心全扑在陆修远的身上就忘记了他。好在询问之后,没什么事发生,俞温电话里除了声音哑了一点,倒也没有别的异样,齐溪也就放心了些。

    陆修远下楼的时候,齐溪已经做好早餐了。今天比较简单,热牛奶和吐司鸡蛋。

    齐溪坐在桌边,嚼着面包,时不时地看一眼身边的人。陆修远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是他没啥反应,平静地把早餐一点点吃完。

    吃完饭陆修远上着课,齐溪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那望向陆修远的眼神怎么了拉不住。

    “小少爷……”齐溪还是有点忍不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陆修远抬头望了过来。

    “我们学校马上要有画展了,我的画也会挂上去,你会来吗?”

    经过昨天一件事,齐溪已经想到结果了,陆修远大抵是不会来的。

    果然,陆修远转了转手中的笔,把头低了几分,短暂的思考后,说道:“不去。”他顿了顿,“我以后都不会出去了。”

    齐溪抿了抿唇,不死心地说道:“以后……都不飞了吗?”这句话一语双关,齐溪话里有话,陆修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钢笔触在纸上晕开了一圈大大的墨水,陆修远盯着那墨看了一会:“齐溪,那不是飞。”他说道。

    “可是……那画都……”齐溪没再说什么。他不想强迫陆修远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后面几天都和往常一样,齐溪两点之间来回跑。陆修远话比之前少了,态度又回到了从前,仿佛那个在雪地里笑得开心的陆修远是一场齐溪的梦。

    很快就到了画展的时间,齐溪向陆修远和陈叔请了一天假。

    当天学校里格外热闹,不同学院的学生都来了,还有不少的媒体。齐溪的学校每年都会办上那么一场,原因有很多,招生,交流等都沾着边。

    齐溪生为大三学长,是最忙的,因为大四的基本都不在校了,都去实习了。这种接待什么的自然是落到了齐溪他们这批大三的头上。

    萧时和常宽也被他抓来帮忙了。

    这次画展和以往不同,基本是塞翁失马。主题出来的时候在网上引起过短暂性的热潮。“残缺”这个词语让他们一顿猜测,猜什么的都有。导致这次的来画展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

    好在学校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放进来。要么是收到邀约的,要么就是必须带上自己学院的印章凭证。不过好在都是喜欢画,懂画的人,虽然人多,画展上倒是安静。

    齐溪送进去最后一批后,也进了画展。俞温正陪着他的朋友逛,看到齐溪很开心地跑了过来,递给他了一瓶水。

    “学长辛苦了。”

    齐溪本不想接的,但是俞温朋友在,他便接下喝了几口:“还好,也就把人领进来。”

    俞温探头向四周望了望,小心地问了问:“学长,你那个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