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香燃尽,孙教席道,“小皇子可以了。”

    话因一刚落,像是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泄了一般,闻人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跌坐在地上。

    想到皇帝还在这里,想要爬起来,结果就感觉双腿都不像自己的了一样,又麻又酸。刚伸手揉了两下,就见眼前多了一只大手,手腕上覆着一截明黄的袖子。

    闻人悠一怔,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就看到闻人琛正微微弯着腰,伸手示意了一下,“起来地上凉。”

    语气不见得有多柔和,但是闻人琛却从这个还很陌生的父亲身上感到了鼓励。

    闻人悠犹豫着,慢慢的将手放到了闻人琛手里,然后就被大力拉了起来。

    刚别别扭的叫了一声,“父皇。”

    被闻人琛带着转了个圈,推向上前的宫人,“先去沐浴。”

    刚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被冷风一吹,闻人悠才觉得有些冷,立刻跟着宫人去了。

    沐浴后,穿戴整齐,被重新领到了闻人琛,他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孩儿,见过父皇。”

    闻人琛指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练武辛苦吗?”

    闻人悠抬起眼睛看向他,似乎在估量他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见他小心翼翼,像只试探着伸爪子的小兽,就忍不住笑了,闻人悠心里就松了口气。

    这那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就听闻人琛道,“练武很辛苦,但是担负着整个大启,会更辛苦。”

    闻人悠受惊般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闻人琛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在他头上按了按,“如果想要守卫自己在意的人或者物,就让自己强大起来吧!”

    说着也不管别人听了他的话会受到什么样的惊吓,心情很好的背着手走了。

    临行前李成,略有些同情的看了被吓懵的闻人悠一眼,小声的道,“殿下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看重才行。”

    话点到为至,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说实话李成同样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虽然知道闻人琛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培养闻人悠,但他以为皇上至少还要观察些时日才是,没想到来这么一趟,就直接定下了。

    还就这么直白的给当事人说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对方的心情。

    李成摇摇头,跟着闻人琛走了,留下闻人悠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底下的宫人面面相觑,交流着彼此才懂的神色。本来他们被派来伺候闻人悠这个民间皇子,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得劲儿的。

    在这宫里生存,就要学会钻营。

    虽说伺候谁不是伺候,但如果跟的主子得宠,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水涨船高。如果跟了一个没本事的,自己也要跟着低人一头。

    而闻人悠虽然顶着个皇子头衔,但一无皇帝的宠爱,二无母族支撑,又占着这么一个不甚光彩的出身。

    别看现在占着一个皇和子的名头,等以后皇帝大婚,广纳后宫生下皇子,他这个皇长子怕就要沦落到墙脚旮旯里去了。

    如果没有意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因此伺候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精心,无功无过的罢了。

    然而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皇上这是要立皇长子为太子么?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李成跟着闻人琛回了干元殿,一路上似乎都有话说的样子。

    闻人琛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成犹豫了一路,迟疑的道,“皇上,您刚才……”

    “你是想问,为何要在此时表明?”闻人琛代他说完。

    “是。”

    闻人悠在这个时候被皇帝寻回来,本就惹人注意,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相安无事。

    不过是因为,皇长子出身不光彩,身后又无势力支撑,他的存在并不会影响到后面的皇子,所以才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如果今日皇帝的话传了出去,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会将闻人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这对毫无根基的闻人悠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稍微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你倒挺为他着想的。”闻人琛轻笑一声,李成被唬了一大跳,忙道,“奴隶是为着皇上着想,小皇子这件事可容不得有失。”

    言下之意点明闻人悠之所以被寻回来,究竟是为着什么,同时暗示闻人琛不要玩脱了。

    闻人琛道,“这些事他早晚都要面对,以后他要面对的只会更多,我能护着他一时,却不能护着一世。”

    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成一眼,“人呀!总要学会成长。”

    “陛下英明。”李成垂头。

    闻人琛甩了甩手,对着空中道,“派一支暗卫到小皇子身边去,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是。”暗处传来一道声音。

    闻人琛想了想又道,“只是保证他和安全即可,其余的让他自行处理。”

    李成暗暗吸了一口气,小皇子接下来怕是有得受了。

    不过他也知道,想要成长为可以肩挑江山的帝王,这样的历练是必不可少的,至少现在他背后还有皇上撑着,可比曾经的太子不知道幸运了多少。

    闻人琛前脚回了干元殿,后腿陈太后就知道了。

    三月初,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前些日子陈太后赞了一声今年山茶花开得好。

    第二天就有宫人送来一盆开得正好的山茶。

    花朵洁白如雪,香气清雅,陈太后很是喜欢。

    今儿一早,兴致来了取了剪子修枝。

    刚修剪了两下,刘召儿就来了。

    “皇上亲自看他去了?”陈太后将剪子递给旁边的宫女,一边接了湿帕子擦干净手上沾到的叶汁。

    “不只呢!”刘召儿凑近了些,低声钉子送来的消息说了。

    陈太后当下面色就是一沉,“那么个杂种,他也好意思,就不怕玷污了皇室的颜面。”

    她气得胸口起伏,刘召儿怕她气出个好歹来,连忙扶她坐下。

    讨巧的道,“唉哟喂!太后您可要保重凤体呀!为着那么个东西,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一边亲手送上热茶,一边指了指外头,“再说了,事关江山社稷,朝臣们可不会坐视不理。”

    陈太后喝了一口茶,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那些老家伙们,如果知道皇上打这么个主意,还不得闹翻了天去。”

    捏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边沾到了茶水儿,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之意,“既然皇帝有这个心,我们就帮他一把。”

    说着看了刘召儿一眼,刘召儿立刻会意一笑,“太后放心。”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皇帝意图立皇长子为嗣的事,应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这么个惊雷当头噼下,这一天晚上,有一大半的人都没有睡个好觉,第二天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上朝去了。

    朝会上,朝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各种试探,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就劝说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嗣的事儿不能儿戏,闻人悠才刚刚回宫,是个什么脾性大家都不知道,再说皇帝还年轻,用不着这么早就定下继承者等等。

    皇上一早就算到了,面对朝臣各种打着为他好,为大启江山好的借口,希望他打消这个念头。

    皇上能承认吗?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认的,于是一律装傻不承认。

    末了还警告各位都是大启之重臣,不可听风就是雨的,不好。

    朝臣们千算万算,没算到皇上这么不要脸,说不过就耍赖,末了还要倒打一耙,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

    人家皇帝不承认了,他们还能怎样,难不成还要摁着他承认不成?

    ?作者闲话:感谢对我的支持,

    第297章 太后寿辰

    皇帝装傻充愣,朝臣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明显的,闻人悠身边的危险开始多了起来,所幸最后都一一化解了,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人却没有事。

    在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人也跟着成熟了不少,渐渐有了一国皇子应有的气度,闻人琛对此很满意。

    转眼就到了太后生辰那日。

    朝臣们早早的就进了宫,卓严和苏陌两人同样如此。

    因为身上领着白糖厂管理之事,一来就受到了不少的关注,这个时候宴会还没有开始,还可以在殿内走动,相互攀谈。

    因为苏陌对外有身份是个双子,平时又很少出现在京中贵妇的交际圈,这些人自持身份,不愿意折节下交,于是家里举办诗会呀,游园会呀什么的,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

    好像没他这个人似的,当然苏陌也乐得清静。

    但这也导致了苏陌与京城中各贵眷都不相熟,现在就算想要上前来攀谈一二,都找不到话题。

    打发了几个凑上前来尬聊的夫人之后,苏陌看时间还早正欲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玉九就来了,身边跟着闻人蓠,看样子两人应该是一起来的。

    苏陌笑笑,冲着玉九的方向招了招手,玉九应了一声,又回头对闻人蓠说了一句,这才向他这边走来。

    “你怎么躲在这里?”玉九在他面前站定,以他的对苏陌的了解,他可不是一个静得下来的性子。

    苏陌一脸别提了的表情,“那些夫人,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生吞下去一般。”

    一听他这形容,词玉九就喷笑了起来,“有这么夸张?”

    “你说呢?”苏陌给了他一个眼神。

    当然也怪不到别人身上,主要是白糖的销售资格现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掌握在他手上,这些人能不交好吗?

    玉九笑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小声的提醒,“今天,各国使臣都要进宫参加太后寿宴,北狄的三王子也会来,你注意一些,我怕他使坏。”

    “放心!我知道了。”苏陌想起进宫时卓严同样也提醒过他。

    叹了口气,看来这个三王子确实不是个善茬,这也让他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