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

    在赵光水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她还没有体会到过这种外露的、真诚的温情。

    赵光水自幼擅长察言观色。爷爷待她虽然和蔼,但并不容易亲近,寻常的祖孙膝下欢,在赵家是没有的。

    爷爷一生位高权重,养气功夫很好,从不轻易将情绪溢于言表。她小时候时时觉得不安,不知道爷爷温和的神情下到底在想什么,希望她怎么做,于是经常揣摩人心,猜测他们的想法和欲求。

    七岁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直到七岁生日宴那天的早晨,她才第一次见到妈妈。

    啊,也是在那一天她遇到了梨姐姐。

    妈妈容貌美丽,气势凌人。

    她有些害怕妈妈,又很喜欢妈妈。因为妈妈好漂亮,还送给她一顶亮闪闪的小王冠,笑着夸她像小公主。

    虽然她并不喜欢王冠,也不喜欢蓬蓬裙,但她还是很开心。

    毕竟这是妈妈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呀。

    她那时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怎样掩饰喜爱,之后就整天黏着妈妈,想她多跟自己说说话,多疼疼自己。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跑过去找妈妈,妈妈仰着脸,手背盖在眼睛上,很疲惫的样子,桌子上散落着酒瓶。

    妈妈说:“……小水,不要过来。”

    “不要拿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讨好我。”

    她呆住了。

    “我没有……”她嗫嚅着说。

    我没有讨好你。她想这样说的。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想你爱我。

    这算是讨好吗?她不知道。但她那天晚上茫茫然地跑回去之后,在小阁楼一个人呆了好久才下来。

    妈妈不爱我。她忽然这样意识到。

    就像梨姐姐答应了她,却不回来一样,妈妈说她是小公主,其实觉得她很烦,不愿意看见她。

    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总是不一样。——大人都是这样子的吗?

    女人温凉的手指抚过耳际,她情不自禁地用脸颊蹭了蹭谭明梨的手。

    不,不是的,梨姐姐不一样。她从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她喜欢我。

    赵光水很确定地这样想。

    她会为我感到心疼。

    赵光水抬头看谭明梨,女人穿着棉质的睡衣,灯光下气质愈发显得温和柔婉了。目光也柔而静,水一般地垂注在她身上。

    她心脏跳了跳,忽然不敢再看梨姐姐。

    掩饰般地低头,越发认真地按摩谭明梨的手腕。

    ……希望梨姐姐没有发现我在偷看她。

    谭明梨的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也没有做美甲什么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臂在灯光下是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

    腕骨处微微突出了一块,也很漂亮,有一种微妙的、女性特有的性感。她细细地捏过那块骨头,心中泛起了一点奇妙的涟漪。

    梨姐姐好漂亮。

    她不知道为什么脸就有点发烫。

    房间里一时之间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她轻轻地说。

    在心中盘桓了很久的诗,终于为梨姐姐念出来了。

    谭明梨怔了怔,笑起来:“谢谢。”

    又含笑望她:“我们小水嘴巴真甜。”

    赵光水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小受的教育并不欣赏太过直接的情感表达,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来了。

    而谭明梨给出的反应也很温柔,极大地抚慰了少女年轻又不安的心。

    她真的好喜欢和梨姐姐待在一起。能不能就一直这样下去?

    “好啦。”

    赵光水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乖乖地冲谭明梨笑了笑。

    总觉得跟梨姐姐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好快好快,一眨眼竟然就已经按摩完了。

    “嗯……好。”

    谭明梨从床头柜里取出湿巾,伸手替她轻轻地拭了拭额角的薄汗,看着女孩汗湿的发有点心疼:“很累吧?在这歇一歇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