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地轻轻抚过左手无名指。

    戒指自从发现前夫出轨后她就丢掉了,现在手指上空空荡荡的。谭明梨捏了捏指根,那里有一圈经年累月戴着戒指留下来的戒圈印痕。

    小水仅仅是因为这样的一点小事就感到羞愧吗?

    她心中有点恍惚。

    “小水。”

    谭明梨微微弯下一点腰,跟赵光水柔柔对视。

    你不必因为这个羞愧的。

    她捧起女孩的脸。

    想好的安慰开解的话忽然凝固在舌尖。

    小水的眼睛太清,望向她时是一片纯粹的信任,她一时竟没办法清楚地讲出刚刚一瞬之间已经打好的腹稿。

    谭明梨怔忪了片刻,慢慢开口:

    “我很遗憾……”

    天,她在说什么。

    “但是小水,你知道,这个世上本来就是有很多不公平的。”

    小水并不需要她的这些……无谓的说教。

    “你生在京城,生在赵家,本身就已经胜出世上绝大多数人太多太多。”

    快停下。

    “你可能不知道,你爷爷桌子上常用的那个紫砂茶壶,值得上一个西北农民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

    赵光水静静地听着,神情严肃又哀伤,轻轻出声:“我知道的……”

    “小水,我说这些并不是……”谭明梨轻轻按住女孩的嘴唇。

    喉咙发梗,她不知道怎么的眼眶有点酸涩:“并不是想让你,有负罪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你的家庭能带给你许多便利,你可以尽管地去利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必感到愧疚。”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个时候的感受。”

    “不要忘记来处,也不要忘记找寻归处。”

    谭明梨半跪着轻轻抵住赵光水的额头:“好吗?”

    赵光水小心地抱住她,认真地在她耳边许诺:

    “我不会忘。”

    谭明梨被她拥住,眼里泪光微漾,轻轻地笑了笑,回拥住女孩:“我知道的。”

    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她从小被教导,与人交往切忌交浅言深,待人接物向来都合乎分寸,从来没有出过错。

    真没想到,唯一一回出的错,没想到竟是应在小水身上。

    其实只要温柔地安慰过去就可以了,抚平女孩心中的不安与愧怍,她精于言辞,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但面对小水,那些漂亮的辞藻都成了空话,她看着女孩的眼睛就像透过重重时光看着自己曾经的心,没办法不认真。

    她自己已经行错了路,但至少小水不一样……小水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谭明梨轻轻地闭上眼。

    她希望小水能够寻到真正的归处。

    赵光水微微仰着脸,方便谭明梨给她系扣子。

    前天开学报道,谭明梨陪她一起去了一趟学校。报道比她想象的简单多了,几乎只是走了个流程就结束了。

    谭明梨也有些感慨,她上大学的时候报道手续还很繁杂,她不愿意家里人替她安排,自己一个人去报的名,花了好半天才办好。

    学校发了军训服,是一套迷彩的短袖长裤,外面还有一件外套。

    军训服制作得比较粗糙,最上面的扣子缝得有点紧,赵光水刚刚自己扣了半天也扣不上。谭明梨倚在旁边一直含着笑看,她很不好意思,但越想扣好就越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扣了。

    谭明梨看她被一枚扣子难倒英雄汉,好半天也系不好,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来轻轻抬起一点她的下巴,低下头为她系。

    赵光水脸有点烫。

    她都这么大了……还要梨姐姐帮忙系扣子。

    说起来也很奇怪,她在谭明梨面前格外想显得稳重成熟一点,结果总是出错,还犯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不是把酸奶蹭到脸上,就是系不好扣子。

    唉。明明在家从来不这样的。

    谭明梨抬眼看见少女懊丧的小模样,忍不住一笑。她现在也对赵光水很熟悉了,基本上看一眼就能猜到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她笑着把赵光水推到镜子跟前,叫她自己照照。

    赵光水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因为梨姐姐在旁边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