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放开手,捧起女孩的脸跟她对视,轻声询问:“我让你害怕了吗?”

    赵光水点点头,谭明梨心中便一紧——她就知道自己下午生气时候的样子太凶,把小水吓着了。

    她正要出言安抚,就听到女孩轻声说:“可是我不是因为姐姐生气被吓到的。”

    赵光水轻轻执起女人的手:“在看到你被陌生人堵在门口的时候,我很害怕;在看见你手腕上的红印的时候,我很害怕……”

    “我很害怕你……”

    赵光水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在忍不住地哽咽。

    谭明梨心酸地抱住女孩,喃喃道:“别哭……小水,别哭……”

    小水哭得她好心疼。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才松开,赵光水还没有吃饭,在等谭明梨跟她一起吃。谭明梨温柔又无奈地答应之余,再三跟赵光水强调下次不要再特意等她,自己一个人先吃就好。

    虽然跟小水一起吃饭非常温暖,但她不想小水因为等她而挨饿。

    吃完饭洗碗时小水也一直在她旁边陪着她。谭明梨哄她,要她赶紧去睡觉也哄不走。

    女孩的态度软绵绵的,却含着一种柔软的坚持,谭明梨到最后也只能默许下来。

    她看了看锅里早就冰凉凝固的鱼汤,心中微微叹息。

    可惜了这一锅好汤。

    洗了碗出来已经十点半了。按往常的作息,她跟小水已经歇息有一会儿了。

    但她看女孩今天好像还没什么睡意,神色清明,只是一步也不肯远离地跟着她。

    今天的确吓着小水了。

    谭明梨心中怅然,神色却柔软,轻轻地唤了小水,问:“是还不想睡吗?”

    “嗯。”

    赵光水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像有点睡不着。”

    “那我们到沙发上坐坐,好吗?”

    谭明梨柔声征询女孩的意见。

    赵光水轻声应好。

    两人也没有开灯,就着黑暗坐到沙发上。谭明梨感受到小水内心深处隐约的不安,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再次道:“没事的……别怕,好吗?”

    “姐姐在这里的。”

    赵光水轻轻地嗯了一声,问她:“姐姐,你手腕还疼不疼?有没有上点药什么的?”

    沈青洲当时情绪很激动,使了很大力气,谭明梨肤白,被那样一捏,之后起的淤青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谭明梨不动声色地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温声道:“上了一点药,已经好多了。”

    其实她今天下午太忙,把上药完全给忘记了。

    谭明梨有点心虚。明明小水上出租车之前一直不放心,向她反复叮嘱来着。

    又想起小水的伤,谭明梨就着昏暗的光线去看,女孩额头裹着绷带,脸上包着纱布,看起来简直像战场上下来的伤员一样。

    旧伤还没好,眼下又添了新伤。

    谭明梨心中一痛,失神地想:这都是因为她才……

    她怎么就不能给小水带来哪怕一点点好呢?

    赵光水直起身子,轻声说:“姐姐,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谭明梨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今天还是她的生日。今天太忙了,她完全把这回事抛到了脑后。

    “梨姐姐,”女孩跪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凝望她,问:“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假如一个人有一朵金玫瑰,就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在那个故事里,因为家乡的这个传闻,巴黎的一个老清洁工每天都从首饰作坊的尘土里锲而不舍地筛出金粉,只为能够铸出一块小金锭,再把它打成金玫瑰,送给自己最心爱的小姑娘,期望她得到传说中永恒的幸福。”

    谭明梨怔怔地应:“……《珍贵的尘土》?”

    “是的。”

    赵光水取出一个小盒子,轻轻地放在谭明梨手里,“姐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谭明梨打开盒子,金玫瑰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出火光一样金色的光辉。

    这光辉映着女孩水一样清澈明亮的眼。

    “生日快乐,梨姐姐。”

    她认真而又虔诚。

    ……

    谭明梨回到卧室,拉开窗帘,倒了杯酒放在手边,却并不喝,只是就着月光端详那朵金玫瑰。

    这玫瑰做得很精致,纤细又美丽,自花的旁边伸出一颗小小的花蕾。

    这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金玫瑰。

    谭明梨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盒子,仰起脸凝望窗外柔而淡的月色。

    她这半生收到过很多礼物,昂贵的很多,兼具心意的也不少,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认真地将幸福本身送给她当作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