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克勤正在耐心讲解,忽然之间女孩没声音了,有点迷惑,一低头就看见赵光水耳朵尖尖有点红,眼神飘忽,神色有点微妙的不自然,自己也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在不好意思什么,随即头一次忍不住笑出声。

    这傻孩子,她该不是觉得自己跟她离得有点近,觉得占了她便宜,所以在害羞吧?

    廉克勤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红润润的嘴唇,心想,谁占谁的便宜还说不定呢。

    毕竟她已经三十多了,赵光水才多大,还有一个多月才成年,嫩得简直能掐出水,满脸胶原蛋白的纯情女大,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占便宜好吧。

    赵董的女儿……真的跟赵董很不一样,廉克勤心想。

    这个孩子乖得有些过分,连她这样自认为没有心肝的人也忍不住要心软。

    赵光水望着她的脸,眨巴眨巴眼睛,轻声叫她:“廉姐姐。”

    “你笑起来很好看。”

    赵光水很诚恳地说,“为什么不多笑笑呀?”

    这话换个别的人来说廉克勤会在心里翻八百个白眼,顺便面无表情地冷嘲热讽一声,类似于“你出来的时候是喝了风油精吗?怎么说话时浑身冒油气呢?”

    但从这样漂亮年轻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用这样清澈干净的眼神,这样真挚柔软的语气。

    她对她并无希求,也没有讨好的必要,只是看到了,这样想了,就很诚恳地说出来,这样而已。

    廉克勤愣了一下,正经地道:“行啊,微笑五十块,大笑一百块。”

    她很擅长这样吊着脸说冷笑话,赵光水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从脖颈上摘下来一个玉吊坠,自自然然地放在她手里,望着女人的眼睛,诚恳地说:

    “这是我的周岁礼物,我爷爷送给我的,不知道能值多少钱,但是我想……或许也够你稍微多笑一会。”

    “……”

    廉克勤没想到她会这样,人生头一次被一个小孩子弄得没话说,掌心托着那枚温润洁白的玉蝉,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石上还带着一点女孩身上温暖的体温。

    廉克勤跟在赵之华身边数年,不会看不出来这块玉的贵重,也知道讲究一点的人家是不会叫族中小辈轻易摘下随身佩戴的玉,给外人过手的。

    但赵光水就这样温和随意地解下来,像送一颗糖一样,将玉坠放在了她手里,目光澄澈柔软,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收下,女孩也不会说什么。

    ……赵小姐真的跟赵董很不一样。

    廉克勤笑了一声,将玉坠还给她,伸手替她戴好:“这种东西别随便乱给别人,傻孩子。”

    她随手把手柄丢给她,拍拍她的头:“我教完了,你自己玩去吧,不会了再叫我。”

    “廉姐姐。”

    赵光水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廉克勤应声回头看她。

    赵光水低着头,有些不安,又有些惶恐,小声地问:

    “……我喜欢女生,你会觉得我很奇怪,或者很恶心吗?”

    她又连忙补充道:“啊,其实、其实你觉得奇怪也没关系啦……我不是很介意,我——”

    唉。

    赵董真的要给她加钱。

    这么想着,廉克勤叹了一口气,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低声说:

    “别多想,赵小姐。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我叫廉克勤,我是廉特助,我很敬业,我很有职业道德。”

    女人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胸口,“你现在是我的雇主,别说你喜欢女人,就算你喜欢哈巴狗,说自己明天要跟石狮子结婚,我都没意见,举双手双脚赞成,嗯?”

    至于喜欢长辈还是喜欢女人,那关她什么事,赵董不是还包养着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情人吗?只要钱给够,她廉克勤给她跑到谭氏把谭明梨绑过来也行。

    没有道德就是她的道德。

    一定要拿什么东西衡量一下的话,钱就是她的道德。

    “别难过了,行不行?”

    廉克勤拿她没办法,看起来严肃古板得像修女一样的女人少见地用了一种满嘴跑火车的语气,轻飘飘地道:

    “大不了我明天就去知网发篇论文,题目就叫《异性恋导致海平面上升罪大恶极,同性恋才是人类出路救赎》,好不好?”

    赵光水被她奇特的哄人方式逗笑了,轻声道:“什么呀,你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在哄。”

    见她终于不低落了,廉克勤心里松了一口气,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身,拍拍裤腿,将衣服上的褶皱仔细地抚平:

    “赵小姐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把你当老奶奶哄。”

    赵光水只是弯着眼睛笑,望着她的神情软乎乎的,像是已经看透了她冷冰冰外表下的一颗热心肠一样。

    廉克勤给她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转身欲走,犹豫了一下又转过来,道:

    “今天是腊八节……离过年还要二十来天,你要是实在想她,除夕那天,给她打个电话拜年也可以。晚辈向长辈拜个年,也算不了什么。”

    见赵光水露出感激的神情,廉克勤摆摆手,止住她的道谢,有点不放心,叮嘱道:

    “不过,你也别表现得太那个什么啊,争点气,冷静一点,一定要给她听起来你已经完全放下了那种,懂不懂?”